“你刚刚不是说……”再次停顿,贺究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狼狈的样子,歪头恶劣地笑出声:
“鬼知道她背地里……是什么样子?”
“我,我我。”看不见“刀片”的缓缓靠近,徐明川手指哆嗦着不知道放哪里,慌张地想解释,却磕磕巴巴地说不完整一句话。
荒诞又可笑。
所以贺究自然而然地笑出声,并把手里的硬币玩闹着一样,往前更近一分:“我当然知道她背后是什么样子……”
鬼知道她背后什么样……我当然知道……
所,所以……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徐明川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滑稽地凝固住。
贺究装出来的笑容稍纵即逝,上挑着的眼尾压下来,长睫毛下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血红色的颜色溅开,在即将溅到贺究脸上的那刻,他冷静地侧头躲开。但……鲜血却穿过了他的面庞,溅到了地上。
“……”贺究沉默几秒,蓦地一下笑出声。
哈,又忘了。
下一秒,“轰隆——”伴随着雷声,天空中又一次下起小雨。
“哎,怎么又下雨了。”
“没事没事,我带了伞,先送你回家吧。”过路的路人相继撑起伞,脚步也逐渐加快。
可终于摆脱沈云传的迟岛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那个巷子口发着呆。
直到雨越下越大,才慢半拍地从思绪中回过神,躲进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雨声哗啦作响,蒙蒙的雨幕逐渐模糊了迟岛眼前的视线。
她重新看向刚刚看过的地方,不动声色摩挲了一下外套的袖口。
为什么之前都不怎么注意的巷子,今天却格外吸引她的目光?
迟岛的脚尖转过方向……
“哎,雨怎么这么快就停了?”过路的人小声嚷嚷着。
“小点声,我就知道这雨下不久。”
……雨停了。
迟岛没迈出去的步子顿了顿,最后收回,走路的方向又一转,这次朝向正确的方向。
“叮——”硬币又又掉到了地上。
嗯……这鬼拿不稳还总是抛来抛去的……
昏暗的暗巷中,白卫衣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默默看着女生走远,才弯下腰再一次把地上的硬币捡起来。
硬币拿在手上,却莫名捻了捻指尖,明明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对比刚刚多了几分温度。
像是无奈又……落寞?
“咳咳咳!”瘫在巷子里的人恰时醒过来,徐明川迷糊地睁开眼。
周围的景物渐渐聚焦,倏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恐地坐起来摸上自己脖子。
什么都没有,也一点都不疼,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继而想起刚才的事,回过神来气愤地破口大骂:
“操!原来是他妈做梦,这……妈的都怪那死娘们,不就拍了几张照片,呸,她的荣幸。”
贺究默默地倚着墙,站在一旁听完所有的话,然后……迈开步子。
——
时间回到现在。
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暖黄色路灯下,光束照到的地方能看到空中漂浮着的棉絮。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岛指尖轻点的节奏越来越急促,别扭地转过头,刚想开口说她问的其实是那只猫。
“没有啊。”贺究低头轻笑一声,开始慢悠悠地回答这个问题,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
再看向迟岛时,眼底都还盛着笑意:“没吓唬他,只是重操一下老本行。”
冷风停滞了一瞬,迟岛张开的唇默默合上:“……”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原本略显暧昧的氛围刹了个车,气氛再次尴尬地凝固住。
片刻后,迟岛重新将下巴埋进外套领口,闭了闭眼,心想:不是,他有病吧?
而某只被确诊有病的鬼,面上依旧欠欠地挑着眉梢,但其实……刚刚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贺究终于绷不住,低头笑出声来,稍长的发丝扫过微红耳尖,他心想:不是,这有病吧……
迟岛眼睛偷偷瞥向无人的路灯旁,一直以来都格外嚣张的那位现在却不敢抬头。
两人的想法第一次如此同频:这明明是,是我/她之前调侃的话……
第25章 提裙摆
柏油路上的车流依旧奔流不息, 迟岛面上看似冷淡地站在一边看着,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团却被攥出了好多褶子。
半晌, 她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在包里翻找出手机, 扒拉起屏幕。
今晚大概率等不到公交车了,只能打车回去……
想到这里,迟岛抿抿唇,退出软件后下意识打开自己的余额……
屏幕的微光映到琥珀色的眼睛里,她很是认真地盯着屏幕, 可看着看着,眼皮却懒洋洋, 无所谓地垂下来……
少有地把情绪放到明面上, 很……可爱。
这是贺究的想法, 他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或许是不小心笑出声, 迟岛迅速抬眼淡淡地瞟过来。
稍愣一下,他绷紧唇角强压下笑意, 云淡风轻地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看向一旁路灯投下的阴影。
心不在焉地想:哦,他们好像还在吵架。
迟岛的目光却没有立刻收回, 转了个弯,最后同样落到路灯的影子上。
“喂,走了。”
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通知, 但她一脸冷酷地说完,便先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来往急驰车辆的灯光光束,照得少女身后影子时短时长, 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迟岛面上明明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幼稚地抬脚踢着街边的小石子。
石子在路面上蹦跳几下,4,3,2……1,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直到石头滚几圈后慢悠悠停下,伴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身侧紧接着而来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凉意。
这次没有忽然贴上来,更像是潮湿雨季吹来的风,笨拙沉重到吹不起发丝,只能不讲理地将人沾上自己的水雾汽。
不说话,但密不透风把人圈起来……
迟岛愣了一下,随后意料之中地挑挑眉,但……还是被冷得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潜意识里的:离他远点。
然而几秒后,嫌弃的动作顿住,懒散垂下的眼睫不经意颤颤,手里攥着的纸团被烦躁地塞到口袋深处。
重新迈开步子,这次却没有再离他更远一点。
跟上来贺究没有出声,只是在离迟岛不远不近的地方,不紧不慢默默跟着。
铅灰色的云层渐渐遮住月亮,本就暗淡的路边,又少了一份光。
“咔啦——哒——哒——哒。”滚动着的小石子跳过几下后停下。
昏暗的环境下迷失了视线,耳朵便会格外敏感。
忽略掉耳边车辆飞驰而过时,凌冽的风声,风吹树梢时的沙沙声。迟岛终于听到不远处那很轻很轻,很是平稳的……呼吸声。
他好像说过,迟岛低头思索着……鬼也有呼吸来着。
出神间,身边环绕的杂音占据注意力,她没再听到贺究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间好像过了好久。
久到……迟岛张口又合上,最后终于说出一句话:“……谢谢。”
声音很轻,全都埋没进风里,但又说得干脆冷淡,换成别人大概率会很不爽,毕竟:这人道个谢怎么都这么理所当然?
贺究却神情错愕一瞬,风止树静,漆黑的眼眸骤然抬起,满脸意外地怔在原地。
片刻后,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白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才扑哧一下笑出声。
凝重的氛围散了个干净,贺究轻笑着耸肩,随意迈开腿,没几步便追上前面的人。
“所以这位小姐,是打算走路回家?”
好久不见的称呼回来了,尾音散漫地扬起,听起来像是没睡醒的调酒师,态度散漫又敷衍地关心客人。
可唇角偏偏又挂着迷惑人的笑意,只是让人忍不住凑近听清楚,却忘记了“投诉”他。
迟岛怔愣片刻,垂下眸子摩挲了一下袖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心里莫名觉得他似乎有些得瑟。
垂下手,面上冷淡地回复:“司机在加油站,走过去省起步钱。”
“……”
刚缓和的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发酵的微妙打了个急刹,冲向了另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几秒后,“扑哧,咳咳咳。”贺究慢半拍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下去,试图用几声咳嗽掩盖住。
两人间离得算不上远,迟岛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瞥过那处一眼后,默默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