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之所以只是梦见,是因为他的法力还不够强。要进入活人的梦里慢慢修养,但被选中的人只要离他越近,他的法力就恢复得越快!”
迟岛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步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沈云传顿了顿,最后还是压着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话:“现在,他已经很厉害了吧?”
“呼——”枯叶被微风吹着,晃晃悠悠落进水洼,荡起一片涟漪。
周遭的空气被下完雨后的潮湿裹挟,密不透风。
半晌,“哦,关你什么事。”
沈云传愣在原地,眼见少女的背影越来越小,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原来,居然有人不怕鬼的吗?
……
“咔哒。”房门打开,屋里一片昏暗。迟岛在门口换好鞋,拎着手里的包走进屋内。
脚步蓦然顿住,垂眸抿了下嘴唇。
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水池边的水龙头大抵是没有关好“滴答滴答”的持续向下滴着水。
她摩挲着外套的袖口,终于想起:哦,今天,玄关的灯没有自己亮起来……
往常,迟岛开门,被倏然亮起的灯光闪到眼睛。
伸手去揉,眼底溢出些许泪花,睁眼时眼前的画面便会模糊到朦胧。
“这么晚回来?是不是都忘了家里还有一个我?”带着冷气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洒在迟岛的脖颈处。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拖着长长的调子,故意把自己说得格外可怜。
但……客厅内明明只有迟岛一个人。
迟岛捂住脖颈后退几步,与那看不见的“危险”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怼回去:
“怎么会,没忘,谁会平白无故地忘记自己的麻烦?”
安静空荡的客厅内,暧昧又挑衅的话被对方冷冰冰地还回来。
很荒诞,这位不解风情的小姐,在和谁说话?
可莫名的……刚开门时独自一人时的孤独感悄然散去,有限的空间里,多了些难以形容的烟火气。
“哈。”尾音的气息微微下沉,像是叹气般的妥协,却又毫无边界地凑到少女耳边:
“这意思是……你每时每刻,都把我放在心上吗?”
他总是这样,慢条斯理地将迟岛冷冰冰的话曲解成他想要的意思,并十分地驾轻就熟……
迟岛沉默片刻,进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声音小得几乎只能自己听到:“……有病”
“叮咚——”
客厅的灯并没有被打开,房间里还是只有迟岛一个人。
黑暗中,手机屏幕莹莹亮起,是一条只是一串电话号码的短信:
“迟岛,在国内还好吧,今天是你妹妹生日。她闹着想见你呢,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突兀响起的声音将迟岛拉回现实,垂眸看向弹出来的那条短信,然后愣住。
“滴答滴答——”水池边的水龙头不厌其烦地滴着水,在静谧的氛围下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迟岛琥珀色的眸子在这条短信上停了好久,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着颤,手心都被硌出红红的印子。
就这样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迟岛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玄关处,“咔哒”一下把灯打开。
光晕散开,光亮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一句话,迟岛打得很慢,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又删掉,最后:
不打电话了,在画室,都挺好的,不需要什么。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的大约半分钟,远在国外。
祝贺声中,亮丽的彩带落下,催促着女儿吹蜡烛时,对方手机再次亮起。
还是只有短短一句话:祝她生日快乐,妈。
第21章 天,他有点装
“滴答, 滴答,滴——答。”水滴落下的节奏被打断,迟岛站在水池边, 手上用力,将水龙头的开关拧紧。
最后一滴水落下溅起一小点水花。所有声音消失, 周围回归沉寂,再也没有了一点声响。
迟岛摩挲下指腹,看向水管时突然低头,压低声音嗤笑出声。
粉蓝色的撞色耳坠碰撞在一起,跟着一起晃晃。
所以……这鬼不交水费, 还敢浪费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额前的发丝遮住眼睛, 看不出她现在的情绪。
半晌, 再抬头,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仍然是平淡到冷漠的。
松开手里的开关,脚尖方向一转, 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厨房,却在中途经过冰箱,目光往那边偏了偏。
关门时, 动作倏然顿住,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少女的身影似乎在外面停留了很久。
终于, “咔哒”厨房的门再次打开。
迟岛脸上面无表情地站定在冰箱前,犹豫着,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冰箱的门。
开门那刻,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会……
心里想的话,在看到冰箱内时戛然而止。迟岛瞳孔微微瞪大,脑袋里“嗡”的一声忘记了思考。
她以为……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把剩下的菜放冰箱的……
之前,冰箱里除了迟岛买的萝卜青菜外,还空出了很大的地方。
而现在,里面好几盘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将萝卜青菜挤到角落,挤占了剩下的全部空间……
握着冰箱门的手被缓缓收紧,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散出来的阵冷气冻住,连带着迟岛也冻住在原地。
良久,昨天那股若有若无的焦味飘出来,才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
回过神,迟岛后退几步,再次不敢置信往朝冰箱内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抽动两下。
最后终于是气笑了:“……哈。”
不是,他疯了?明明记得昨天餐桌上没有这么多……
脸上嘲讽的表情突然僵住,所以,这些凭空多出来的,都是他自以为的失败品?
迟岛想,恶鬼做饭时也会手忙脚乱地翻看手里的菜谱,最后端出来一盘盘糊得没什么两样的菜?
思绪猛然一转,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但他的指尖变透明了……
“我怕光……”记忆中的画面清晰起来。
贺究说这种示弱的话时还笑着,暖黄的火光中,淡淡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打灰机。
墨色般的瞳孔像是深渊,抬眸看向迟岛时,里面没有映出半点火光……
蓦然回神,迟岛深呼一口气,闭上眼,手上用力“啪”地一下关上冰箱门。
呵,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迈步走出厨房,这次一秒都没有再停留。
只是,可能连迟岛自己都没发现。回到卧室关上门,翻包拿出素描本,坐到书桌前出神削铅笔。
这期间,那双向来都平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像是落日的余光,静静照在翻涌着浪花的海面上。
蕴含着的情绪,复杂又晦涩难懂。
素描本翻到之前用到的那页,迟岛神情专注,手中握着的铅笔,在纸上稳稳地划动着,留下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她要先画几张速写冷静下来,这么想着,笔尖却忽然顿住,连起的线条莫名断开。
顿在页缝的位置,那里上一张纸被撕掉后,留下了明显的纸屑。
迟岛:“……”
“啪嗒。”笔杆落回到书桌上。
“滋啦—— ”椅子腿猛地拖过地板。
迟岛烦躁地将身前的长发别回耳后,起身到晾衣服的衣架边开始翻找着什么。
神经……小孩子吗?谁会去猜那么幼稚的东西。
鸦羽般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手上有条不紊地找着。
最后,终于在口袋里翻找出那团破破烂烂的纸团。
纸团拿在手里,迟岛:……就是幼稚。
外套被洗过,本就皱巴巴的纸张被水泡过后又重新晒干,现在团成一团粘在一起,很难展开。
纸张的边缘甚至有些割手,红色颜料晕到外面,就算打开也不可能看得出上面的字。
迟岛看着手里的纸团略显嫌弃,更何况他写的破字,本来就丑得认不出来……
“叮铃铃——”空荡的房间内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撕拉——”迟岛手上不小心用力,纸团被扯出一掉口子。
电话铃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迟岛顿了顿,垂眸收起纸团,走到书桌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导员。
挨着书桌的窗户是开着的,一阵微风吹过,撩起少女肩头的几根发丝。
不是她打过来的……
迟岛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几分力气,下意识屏住的呼吸重新回归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