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岛浑身散发着几乎能冻死人的冷气,她漠然的抬起眼皮,琥珀色眸子仿佛是淬了冰的玻璃渣。
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开心,和压抑着的怒气,麻利点的就赶紧滑跪道歉了。
但显然他并不在列,哒哒哒的开关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在昏暗房间内显得格外渺小。
还能拖着尾音继续火上浇油:“看电视剧吗?有爆米花哦——”
迟岛心里的怒气到达顶点,怒极反之轻轻叹口气,无语的扶额顿感无力。
能怎么办?碰都碰不到,揍一顿出气都不可能,骂他半天人家可能都当作夸奖,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揉揉眉心,突然又转过身关上门。
“啊——看来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看电视剧啊。”装模作样的沮丧,像极了猫哭耗子。
悬空的遥控器既而转了个圈,恶劣的笑:“动画片?新闻?总不能都不喜欢吧?”
“恐怖片。”
嗯?怔愣的视线上移,迟岛脸上没什么表情,披了条薄毯子站在房门口朝他淡淡的说。
径直走到茶几边拿起爆米花,坐到沙发上塞嘴里一颗:“鬼不敢看鬼片?”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皮质的沙发扶手凹陷下去几分,随即低笑出声:“对啊,可害怕了,保护我?”
迟岛瞥了一眼没有回话,按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播台。
神经病。
脑袋有点混沌,手上机械的按着返回键,大概是因为没睡醒。可方才躺在床上,即使没有噪音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迟岛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于自己的情绪她总是慢半拍知道,但既然睡不着也拿这鬼没办法,不至于和自己过意不去。
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别再按返回了小姐,还想回到哪去?”
被出声提醒,迟岛冷着脸随便点了一部恐怖片。
刻意彰显诡异气氛的前奏响起,迟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不忘在嘴里塞爆米花。
不怎么好吃,甚至可以说是难吃,虽说是有点受潮……但怎么能这么难吃呢?什么味的。
迟岛低头把装爆米花的桶往眼前凑了凑,奶茶味的……
哦,容柔柔不喜欢塞给她的,迟岛向来对这些零食不感冒,就那么放着,这些都不知道放了几天了。
迟岛面上依旧冷酷无情,然后默默抽了一张纸吐上面扔进垃圾桶。
“哈呀,那么难吃?”
迟岛把一整桶都一块扔进去,听到对方幸灾乐祸,手上的力度大了不少,垃圾袋里没有垃圾,被这么一扔缩进了垃圾桶里。
她嫌弃的跑拍拍手:“怎么?想和它一起进去。”
那自然是不想的,对方笑了笑,这次倒是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电影的开头片段,是一个小男孩在老旧的街道上狂奔,非常传统的桥段。
迟岛头往后靠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裹紧毯子心想:接下来就该有个开着慢倍速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了。
果不其然,小男孩在前面狂奔,身后却总有一道甩不开的声音,一直呼唤着他。
精准猜中的迟岛:无聊……拍的画面也毫无美感可言。
身边的鬼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原本转着打火机的手都缓缓停下:“他会死吗?”
迟岛翻了个白眼:“哪有主角开头就死的?”
“哦,那你觉得他最后会怎么样?”
“不是疯就是死,再要么失去记忆。”白痴问题,按理来说这些问题他应该比她熟悉。
荧幕的光打在迟岛脸上,给她多增加了一份柔和,长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认真的看着电视里与她格格不入的血腥画面。
“迟岛。”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她同学的嘴里听到过好多遍,但叫出口却难免生涩。
迟岛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专心看着电影没有听到。
“迟岛。”
“嗯,有事?”
她漫不经心的随口答应,听起来有些敷衍。
扰人的那位却忘了说后面的话,沉默了一瞬:“没事。”
沙发上明明只有一个人,随着屏幕里的光变化,从始至终的对话都透露着满满的荒诞感。
电影里的小男主渐渐长大成为了一名记者,为了拥有爆炸性的新闻只身前往传说中的凶宅。
迟岛有些无语,凶宅……
被门口的管家拦住询问名字,苍老年迈的声音气若游丝:“你叫什么名字?”
身旁的寒意似乎是往迟岛这边靠了靠,她蹙起眉头想叫这鬼滚远点,嘲讽一下该不会的害怕了吧。
“喂……”脱口而出的还是喂,莫名停顿一下,迟岛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恰巧电影里的男主因为谨慎,拐弯抹角的没有回答,老管家又极具耐心的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身旁的鬼突然出声,似乎很意外,虽然依旧在笑。
但却没来由觉的他可能有点不知所措,这怎么可能?他那么恶劣。
迟岛愣了一下,转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没问……”
没说完的话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下意识同电影里的角色一起问出声。
同时,电影里的男主被问的不耐烦了,没好气的回答:“亨利!亨利!听清楚了就赶紧让开,你这该死的老家伙!”
而他:“咳咳。”
咳嗽两声跟要上台领奖似的,难得一见的正经,有些犹豫,像是思考了很久:“我……贺究”
片刻后没有得到迟岛的回复,又重新重复了一遍:“我叫贺究。”
“贺究?”迟岛分了下神,喃喃的重复一遍,嘴角扬起一抹笑:“贺究,喝酒?你这名字真随便。”
名字随便的鬼:“……”
嗤笑一声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你的名字就很好啊,和你很搭。”
又故意拖着长音说完后面的话:“迟到小姐。”
迟岛:“……”
六点,少女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的很没安全感,薄毯子仅仅只是堪堪盖住肚子,一大半都掉在了地上。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光照进屋里落在原木地板的某处。
盖肚子的毯子不出意外的滑落,没等全部落地就被悬空着托起,抖开,重新盖回她身上。
音量小到听不见声音的电影终于迎来了结局,因为小男孩的贪玩烧死了凶宅内的所有人,最后他得到了自己的惩罚。
屏幕熄灭。
“小岛,小岛小岛,别睡了。”
趴课桌上的迟岛迷迷糊糊睁开眼,教室窗外正午的光略微刺眼,眨眼,扭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容柔柔:“怎么了?”
容柔柔一反常态的没说话,紧闭着嘴巴使劲指指前面。
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迟岛一卡一卡的转过头,正好对上讲台上的老师朝自己微笑。
“迟岛同学既然你对我的课这么不满意,要不然去走廊上清醒一下?”
迟岛站起来摇摇头:“对不起老师 ,是我的问题。”
对方这么乖巧的道歉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行了,坐下认真听课。”
迟岛坐下后,容柔柔立马一脸八卦的凑上来:“你昨晚做贼去了?”
她楞了愣,困倦的耷拉着眼皮,翻开面前的书:“看恐怖片。”
“看恐怖片?你自己?”
迟岛撑着头一点一点的,很明显困的不行,容柔柔叹口气转过身坐好,觉得这人可能根本就没听见自己的话。
迟岛却突然出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轻:“不是,说出来怕吓死你。”和鬼一起。
“哈?”这人睡迷糊了在说梦话?
第10章 靠近
“怕吓死我?什么啊?”容柔柔一头雾水,自己思索一阵子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但奈何心下又实在好奇,余光观察着正在讲课的老师,悄悄往迟岛那边挪挪椅子。
笔帽戳了戳她的肩膀:“喂?到底什么?告诉我啊。”
等了约摸半分钟没都等来对方的回话,她呼吸声倒是越来越平稳,诧异地侧过头一看,好家伙……
迟岛撑着脸,逆着光,散落的发丝刚好挡住老师的视线,都不知道睡着多久了……
容柔柔默默将椅子挪回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迅速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巴里。
心里吐槽:真行,这都能睡着。
一抬头,正好对上老师天使般的微笑:“来,迟岛同学旁边那位,腮帮子鼓鼓的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容柔柔下意识看了眼迟岛,她另一边没人啊,所以真的是在叫她吧!
容柔柔唯唯诺诺地站起身,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一句话:“……”
余光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迟岛,然后彻底僵在原地,这家伙居然还没醒!
她眼睛依旧闭着,身后的发丝被阳光照成橘黄色,呼吸平稳,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