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长得很好看,粉嫩清秀,白白净净,有点婴儿肥,眉宇间带着不屑掩饰的骄纵,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小孩。
同一辆车接两个人……
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难道是姐妹?
思忖间,那女孩朝她看了过来,语气谈不上友善,“我已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我等你超过五分钟。再有下次,你自己乘公交回去。要不是看在萍姨的面子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一辆车?”
“还有,我哥哥今天也许会回家,如果你还想安安分分在付家待着,就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女孩似乎厌恶她到了极点,一路上都在输出,喋喋不休。
林西彩不吭声,在心里默默整理她的话,如饥似渴,试图从女孩的话里套取更多关于原身的信息。
车子从学校到别墅,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这四十分钟里,女孩的冷嘲热讽几乎没停过,说到最后,嘴巴都有些干了才堪堪停住。
拜女孩所赐,林西彩终于对原身的处境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车上的女孩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付家千金,付雪繁。
而原主是千金家一个女佣人的女儿,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跟随母亲在千金家长大。
千金亲妈去世得早,当时女佣人也刚生了原主,就一个人喂两个孩子,女佣人算是千金的半个奶妈。
女佣人看着千金长大,千金也很亲近这位奶妈,千金一家看在原主妈的份儿上,对原主很好,但原主似乎性格不怎么好,心机,虚荣,不懂感恩,总爱暗戳戳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原主成绩很好,千金爸爸聘请她给千金补课,给她高昂的补课费,但是她根本不认真,内心里生怕自己在千金面前连这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千金成绩越补越差,还各种挑拨父女俩的感情。
后千金认清原主为人,跟原主决裂。
但原主向来会卖乖装可怜,千金爸爸以为是小孩子打闹,每次让司机去学校接人都会让把原主也接上。
原主从不拒绝,甚至在学校里有人误会原主是付氏私生女或者亲戚时,原主也不解释。这样的做派让千金更加生气,对原主的态度愈加恶劣。
林西彩在心中整理这些信息,越听越心凉。
更可怕的是,千金还有一个哥哥,通过千金话里话外的暗示,好像原主还对千金这位哥哥图谋不轨。
林西彩:…….
这是什么万人嫌剧本?
还有什么,一起过来吧。
她的承受能力现在强得可怕。
车窗外掠过陌生浮夸的景致,低头望去,身上穿的是价值不菲款式漂亮的西式校服,林西彩确信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略显浮夸的带着浓浓小言味道的陌生世界。
沨陵学院……
林西彩盯着胸前的校徽,啧啧称奇,反正在她的世界,高中不会这样命名。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林西彩回到别墅后举止上更谨慎了。
以往原主没分寸,在千金爹的默许下总上赶着跟千金一家一张桌子吃饭,林西彩回去后借故身体不适,直接回了母亲的住所。
进去之前还担心条件不好,进去之后发现原主母女住的地方条件其实很不错,付家的员工宿舍在别墅楼后面,母女俩住二楼,进去之后是一个单独的两室一厅,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布置得也很温馨。
她进门的时候,原主妈正在孤零零一个人用餐,餐桌上两个素菜和一碗米饭,很是简单,听见动静看过去,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多了几分神采,“菲菲?吃过饭了吧。”
林西彩看着那张慈爱温和的脸,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和她面对面站着,片刻,林西彩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吐出来一个称呼,“……妈。”
林西彩放下书包,当下瘪着肚子朝餐桌走过去,“还有米饭吗,妈,我还没吃。”
“有,我给你盛。”欣喜大于惊讶,原主妈说着便起了身,好像高兴得有些过了头,瞧着桌上的饭菜,脸上倒露出几分懊恼,“不知道你今天在这边吃饭,我再去炒两个菜…….”
“不用不用,”林西彩接过米饭,大口吃了起来,“这很好了,您也坐下吃饭。”
林西彩一边狼吞虎咽,心里一边有些不得劲——原主是有多久没跟自己亲妈一起吃顿饭了,只是吃顿饭就高兴成这样。
许是饭菜太过可口,又许是鸠占鹊巢愧疚心发作,林西彩囫囵道,“以后我都陪您吃饭,不去别人家凑热闹了。”
原主妈有些意外,伸手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嗯,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西彩咽下口中的饭菜,默了片刻,突然望向那张慈爱的脸,“如果,如果我突然成绩下滑得厉害,您会不会很失望?”
钟母看着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成绩波动很正常,心里不要太有负担。”
林西彩低了头,没了扒饭的心情——波动吗?她这种情况,已经算……坠机了吧?
林西彩突然有些烦躁,所以将她流放到这里到底是要干嘛?总不能是就让她这么代替别人过下去吧?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这种不确定让她不安。
第二日,因为不想蹭千金的车,林西彩起得格外早,在手机上查了路线,早早去等公交。
为了了解更多信息,她晚上几乎一夜没睡,拿着原主的手机研究了一晚上,翻了一晚上的聊天记录和动态,把原主的人际关系记了个十成九。
公交车很堵,虽然出门早,但到学校的时候也已经不算早了,林西彩随着人流往学校走,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然而从一踏进校园起,她身上就多了一道视线。
那是一种,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
她下意识顺着那种感觉四处张望,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平静得犹如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道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有如实质,在她身上交织缠绕。
像毒蛇,像丝线,
像触手。
拨弄着,打量着她身上的一丝一缕。
仿佛她已被推到了舞台中央,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里,藏着一位危险的观众。
第2章 又来一个“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指着成绩单,脸色铁青,“因为你莫名其妙的任性,我们班平均分下滑了好几分,A班竟然在所有班级中连前三都没排上,A班历史上就没有过这么差的成绩!”
当然,还有一层意思她没说,因为这次的成绩,到手的班主任奖金没有了。
班主任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压抑着怒气,“钟菲,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林西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口难言,“…….我没有。”
成绩单旁边是一摞摊开的试卷,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女班主任朝那些试卷抬了抬下巴,“那你回答我,这是怎么回事?”
自从成绩大榜挂出来的那一刻起,林西彩就好像成了动物园里的头牌,因为太过石破天惊的成绩被人围观着,议论着,甚至在她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后,窗户边上都站了一波凑热闹的人。
在班主任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窗外假装看风景的所有人动作都直了直,巴巴等一个答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林西彩顿了顿,干脆放弃挣扎。“我不会写。”她说。
“不会写?”
班主任脸色更加难堪,这种回答在她看来无疑是一种对抗式的挑衅,班主任翻开试卷,指尖忍不住在试卷的空白处重重点了两下,“这道不会写?还有这道,你不会写?”
林西彩酝酿了一下,再抬眸,眼睛里盈盈藏了一汪湿气,“我没开玩笑老师,我脑子里好像突然没有知识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默。
“也可能是精神压力过大,我完全发挥不出来,我看到那些题目就头晕,浑身冒冷汗,不是我不想写,是真的写不来,不信您可以去查监控。”
林西彩顿了顿,声音里带出几分真实的哽咽,“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发生这样的事我是最难过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班主任看着她,火气发到一半被堵了回去,她并不清楚她说的是真是假——精神问题和心理问题是会影响发挥,但正第一变倒第一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女班主任揉了揉眉心,似疲惫异常,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一摆手让她回去了。
林西彩走出办公室,从数学办公室到教室这短短百米,每一步都有人向她行注目礼。他们好奇、八卦,在她走过的下一秒便忍不住对着同伴低声窃窃,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得一清二楚:
“一夜之间把学的东西全忘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太邪门了,还是有点不相信,她以前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突然倒数了,这心理能承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