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里_桑狸【完结】(54)

  又加重了护卫防守,高兆容不期而至。

  姨母来时两人正在争吵,缨徽不想被日夜看管,气得摔了一只茶瓯,碎瓷飞迸出去,落到了高兆容的脚边。

  她瞧了瞧两人,讥诮:“做了父母,还是这么有闲情逸致。”

  李崇润叫缨徽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喘。息粗。重,缓了许久,才勉强将高兆容迎进来。

  高兆容懒得问他们因何争吵。

  反正都是要吵,今日吵完明日接着吵。

  她今日来,是有要事。

  “当初缨徽快要产女,那个意图惊吓她的侍女,来历我查出来了。”

  毕竟是在她手底下出的事。

  崇润又忙于庶务,她当然要尽心。

  李崇润和缨徽立即放下个人恩怨,围坐下来。

  高兆容神色颇有些复杂,道:“六郎,李崇沣。”

  她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崇润手上已沾了太多李氏的血。

  弑杀亲族过甚,怕终有反噬。

  李崇润目闪烁着冷锐的光:“我从前对他说过,安分守己才有活路。到底是李家的人,骨子里就安分不了。”

  那个时候,外人不知缨徽怀的是男是女。

  万一是郎君,生下来便是嫡系血脉。

  李崇沣害缨徽的意图,同李崇润当年杀李玮是一样的。

  怎么不叫因果报应呢。

  只是此事做得太蠢,被缨徽识破,毫发无伤。

  高兆容忖道:“我来之前将此事说与崔长史听,他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

  李崇润稍加思索,便了然:“我遇刺的时间,同那侍女害缨徽的时间太过接近,阿翁怀疑六哥有同谋?”

  高兆容颔首:“不是我瞧不起李崇沣,凭这个人的能耐,至多在后院折腾折腾,恐怕没有刺杀幽州都督的胆量和本事。而且那一回并没有伤到你,甚至连你的车舆都接近不了,与其说刺杀,更像是一种……”

  “试探。”李崇润替她总结。

  试探他身边的防卫,伺机而动。

  那就说明之前李崇润的感觉没有错。

  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幽州城内,藏着一股神秘的势力。

  就像当初王玄庄秘密潜入幽州,与李崇润合谋。

  在李崇清的眼皮底下改天换日一般。

  这些人相中了李崇沣这个笨蛋。

  想借用他的身份,颠覆幽州的政权。

  李崇润蹙眉,必须得在他去檀州参加寿宴前将这些人揪出来。

  不然他一旦离开,遗患无穷。

  他留下高兆容陪缨徽。

  立即去了书房,召见崔君誉、裴九思和王玄庄。

  缨徽直觉,此事与她阿耶总是有些关系的。

  那神秘失踪的兵符,还有他突然下定决心要来幽州避难,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因此,虽然她极不愿意见他。

  在韦春知递了帖子进来时,她还是见了。

  仍旧那套说辞,韦春知迫切地想在幽州谋得一官半职,唯恐晚了就要屈居人下。

  缨徽含糊地应下:“阿耶所请,女儿定会尽力。”她抚摸手中的玉如意,嗟叹:“可惜宦官当道,不然我京兆韦氏仍旧是西京豪族,哪里用得着在这边防之地谋出路。”

  提及往日辉煌,韦春知不免惆怅。

  “谁说不是呢。那兵部尚书范德越虽与我是同窗,但疏离日久,偏我要受他连累。当初若不是三郎提醒我,恐怕如今我早就着了那些宦官的道,哪里有命来幽州见女儿。”

  ”

  三哥?”

  缨徽诧异。印象中的韦成康窝囊贪生,竟有这等魄力和远见。

  韦春知叹道:“是呀。本来去易州送亲的该是你大哥,临行前你大哥生了病,这才临时换成三郎。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那时来的是大郎,没准活下来的就是他。到底是嫡系长子……”

  缨徽皱眉。

  她敷衍了几句,将韦春知送走。

  夜间李崇润回来就寝时,缨徽将今日的谈话内容说给了李崇润听。

  幽州城内的动乱起始时,正是韦成康被李崇润带回来时。

  而且当初他是在易州城外被抓,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就像当初他代替韦大郎去易州送亲一样,少其中的任何一环,都不能顺利来幽州。

  而韦成康给人一种绣花枕头的感觉。

  李崇润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自然也没有过多的防范。

  李崇润立即下令,命暗卫监视韦成康。

  他总觉得,这里头还缺一环,关键的一环。

  败絮其中的六郎,初来乍到的韦成康,能掀出这种风浪,应当还有一个关键的、实力强大的人将他们串联起来。

  安排好一切,李崇润才脱了外裳,换上寝衣,躺到缨徽身侧。

  两人这几日总是在争吵。

  缨徽未必一心要去檀州送死,只是想尽其所能帮一帮阿兄复仇。

  但李崇润如惊弓之鸟,半点都不许她牵扯进这些事里。

  彼此都不让步,只能争吵。

  李崇润严防死守,将缨徽看得严严实实。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本来就心事重重,又被关着,缨徽的心情自然好不了。

  见了李崇润也没有好脸色。

  李崇润也是个执拗的。

  就算她冷眼相对,他仍旧坚持每夜理完政,回她院子里就寝。

  也不招她骂,就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

  趁她睡了,把她拢进怀里。

  在她醒前,再悄悄地离去。

  这一夜,因为缨徽等着要把探听来的消息告诉崇润,所以没有过早就寝。

  她吵累了,翻过身,盯着李崇润优越的侧颜看了一会儿。

  轻声问:“七郎,我们会死吗?”

  从前以为幽州是安全的。

  如今才知,仍旧虎狼环伺。

  过往的安宁不过是因为活在崇润给她筑起的屏障里。

  第37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春夜幽静,风在窗外回旋,宛如呜咽。

  花枝敲打在茜纱上。

  一下一下,像落在心头上的鼓点。

  李崇润盯着穹顶的彩釉宝相花默然片刻。

  转过身,将缨徽拢入怀中,。

  抚摸她的青丝,温声说:“人都会死的,可是我保证,此生不会让你再受苦。我活着,会让你得享安宁富贵;我死了,死之前也会将你和莲花安顿好。”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紧紧贴着胸膛,能听见心扑通有力的跳跃。

  缨徽十分熟悉这样的感觉。

  从前暗地里偷情时,两人就是蜷缩在这张小小的床上拥抱。

  明明两人的心都是冷的,可是依偎得久了,竟也能有种温暖的感觉。

  仿佛天生残缺的一对,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最初,缨徽就是贪恋那一丝丝温暖,才甘愿沉沦,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她环住他,填补了两人之间仅存的缝隙。

  感觉到她的回应,李崇润轻弯了弯唇,在她耳边道:“你乖乖听话,等我从檀州回来便奏请天子,为你行正室礼。”

  何尝不知他的妥协。

  那兵符之说虚无缥缈,仅得一块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个明目。

  缨徽想起阿兄那日在花厅的陈词,不禁怅然。

  像是踩在了挚亲的牺牲上,才换来了名分荣禄。

  谢氏予她许多,此生都难以偿还。

  亦或是,不敢去偿还。

  她缄然,李崇润只当她乖顺,不想再苛责其他。

  亲吻她的脸颊,声若夜风缠黏:“乖,徽徽,你只是个女人,怎插得进群雄逐鹿、藩将厮杀的战场里。”

  是呀,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是被这样教导的。

  她是个女子,容貌艳丽,能得到男人青睐和数不尽的银钱。

  她是个女子,应当为家族谋利,通过联姻争取裨益。

  如果没有被谢氏收养的那两年,也许她就甘心认命了。

  飘摇的乱世里,谁不是这样过的。

  能傍得个权势熏天的靠山,又得几分真心。

  她韦缨徽已经比许多人幸运了。

  她脖颈微弯,将下巴抵在李崇润的肩上,以柔弱温驯的姿态被他怀抱。

  没有了数日来的牙尖嘴利。

  像最初,那个落入狼窝,无所依傍的孤女。

  李崇润喜欢这样的她。

  没有什么谢世渊,没有娘家。

  她的生命里只有他,只能依靠他。

  他亲吻她,辗转厮磨,唇齿纠缠,翻手打落了罗帐。

  针锋相对得太久,血气方刚的都督久旷,不免荒唐了些。

  缨徽的哀求无用,终于在急风骤雨后,用滑凉的绸被裹住自己。

  因为不适,娟秀的眉宇蹙起。

  李崇润不许侍女们进来,亲自端了热水,吻了吻缨徽,“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浸湿棉帕,给她擦拭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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