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里_桑狸【完结】(18)

  抚摸着缨徽白皙滑嫩的脸颊,心中叹息:也罢。

  她不值得,他也不必做什么痴男怨女。

  露水姻缘,腻了为止。

  他微笑:“你就是个坏女人。”

  缨徽眨眼。

  李崇润吻她的鼻尖,执惘:“但你要一直坏下去,不能对别人好。”

  他得不到的,旁人也不能得到。

  缨徽蒙混过关,却不甚愉悦。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觉死结缠得越来越紧,她已经无力拆解。

  这一觉睡到半夜,被叫醒。

  侍女在隔扇外唤“七郎君”。

  李崇润立即起身离去。

  外间的事他不再说给缨徽听。

  好在他把白蕊和红珠接了过来。

  白蕊向缨徽说了大致情形。

  幽州城内早就乱了。

  当日攻打左营路军营的乱军还没有找到。

  叛变的旧将试图洗劫怀济仓。

  藩将多是李崇清生前心腹,根本不服李崇游,吵着要李玮出来主持大局。

  局面甚为胶着。

  缨徽对这些根本不关心。

  她想,若李崇游想要稳定局面,最便利的方法就是找个靠山。

  而这个靠山就是檀侯。

  谢世渊的命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李崇游真做此想。

  都督府南有御宿堂,池植莲蒲,曲石环绕。

  堂下修了一座密室。

  原是当年老都督李行舟怕外敌入侵,修来让府内妇孺躲避的地方。

  李崇清继任大位后,将这里改成了地牢。

  专关押要紧的犯人。

  李崇游这些日子被庶务缠身,焦头烂额,萌生了些念头。

  他叫了李崇润来:“谢世渊这个祸害,我看咱们是留不得了。不如趁早送去檀州,省得引火烧身。”

  两人顺地牢石阶而下,浓重的血腥味儿袭来。

  居中绑着一个男子,身上伤痕累累。

  铁链吊在腕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俨然已经晕过去了。

  刑官往他身上泼了一池冷水。

  他幽幽醒来,抬起了头。

  棱角分明的颌线,浓密入鬓的剑眉,一双如星河的凤眸,狼狈之下,难掩风姿。

  李崇游打趣:“这谢郎君倒是跟我的七弟有些相似。”

  李崇润道:“四哥真有闲情逸致,这个时候,还有心说笑话。”

  李崇游不再赘言,只问:“你的意思呢?”

  李崇润道:“这人早就在大哥手里,却迟迟不送檀州,想来是有内情。四哥既已走到这步,何不审问清楚再做决断。”

  提了个醒。

  李崇游拊掌:“我七弟果然机敏。”

  他走到谢世渊跟前,客气地问:“我不忍再施重刑,谢郎君可否告知?”

  谢世渊瞧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讥诮:“人都说幽州出豪杰,不曾想,李都督一脉尽是鼠辈。”

  李崇游笑了笑:“你们谢氏倒是有胆识。敢违逆檀侯,开仓赈灾,放走私奴,还不是被灭了满门。你们救的那些人,他们如今哪个能来救你?”

  他慢踱几步,“为众人抱薪者,终将死于风雪。”

  谢世渊坦然:“死又如何?鼠辈所惧罢了。”

  李崇游绕着他走了一圈。

  猛地从刑官手里夺过鞭子,狠狠抽向谢世渊。

  “鼠辈,鼠辈。你还说上瘾了!”

  蘸了盐水的鞭子,道道皮开肉绽。

  “好了,四哥。”

  李崇润道:“若是把人打死,各方都不好交代。”

  李崇游这才堪堪住手。

  谢世渊没吭一声,只吐出一口血沫。

  李崇游擦干净了手,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气度。

  温声道:“谢郎君,何必呢?只要你说出内情,我定以礼相待。至少在把你押解檀州前,会让你过得好一些。”

  谢世渊气息微弱,呢喃:“我有一请。”

  “你尽管说。”

  “明日是我父生祭……”晕了过去。

  李崇游又要人把他泼醒,被李崇润制止。

  “算了,四哥,英雄末路,不要苛待了。”

  李崇润道:“他说明日是谢刺史的生祭,此事我去办,办妥之后再来审,我瞧他也不像是了无牵挂。”

  李崇游嘱咐:“悄悄的,别传出去。”

  李崇润应下。

  忙碌了半日,又见了几个要紧隐秘的人,李崇润才在日暮前回府。

  刚回寝阁,缨徽就扑了上来,嗅来嗅去,问:“你身上有血腥味儿,你去见谁了?”

  第12章

  李崇润瞥了她一眼,脱下外裳。

  白蕊忙上前来接,他冷声说:“你出去。”

  白蕊担忧地看看缨徽,“喏”了一声,躬身告退。

  李崇润仍捏着自己的衣衫。

  缨徽接过来,随手丢在一边。

  复上前缠着他问今日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李崇润坐在卧榻上,看向铺在地上凌乱褶皱的衣衫,道:“捡起来。”

  缨徽只得忍气吞声。

  捡起来,将上面沾染的轻尘掸干净。

  搭在横杆上。

  坐到李崇润身边,握住他的手。

  小心翼翼至极。

  唯恐推倒两人之间那岌岌可危的支撑。

  若是坍塌,万劫不复。

  李崇润有心为难她。

  为难了之后却并不觉愉悦,反倒梗着一口气。

  闷滞而难以纾解。

  脖颈间微痒。

  他低头,见缨徽伏在了他肩头。

  细白的脖颈微微弯着,几缕青丝搔着他。

  “七郎,我觉闷得慌,你若是去哪里,带上我吧。”

  缨徽扯了个拙劣的谎。

  李崇润神色冷冷,凛若寒冰。

  一点儿口风都不松。

  缨徽蹭了蹭他,撒娇:“总不能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吧。”

  李崇润反问:“关你一辈子,又如何?”

  他的神情过于严肃,瞧上去不像玩笑。

  缨徽悚然。

  欣赏着她的惊惧,李崇润终于有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眉梢的冰棱缓缓融化。

  唇边噙上浮凉的笑。

  缨徽扣紧他的手指,颤声说:“不要。七郎,求你不要。”

  她幼时记事起就住在那低矮的芜房里。

  十几个小姑娘睡通铺,龟奴看管甚严。

  每日的活动范围就在方寸间。

  后来回了家,母亲虽为妾室,却极要脸面。

  生怕这个曾流落秦楼楚馆的女儿令她蒙羞。

  将她关在小小的阁楼里,不许她下楼。

  到幽州后,谁都知道她是要给都督做妾。

  需得谨守妇德,只能住在那个小院里。

  好像她活了十几年,一直在坐牢。

  从一个囚笼走向另一个囚笼。

  若往后也是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她胆战心惊地觑看李崇润的神色。

  见他笑了,又存了丝期冀:“你与我玩笑的罢。”

  李崇润揉捏她的下颌,笑说:“阿姐,你知道的,如今我只愿意和你在床上玩。”

  他摁她入榻,刚拨下钗环扔了。

  侍女在窗外禀道:“王姑娘求见七郎君。”

  “什么事?”

  李崇润撕了缨徽的衣带,漫然询问。

  “她说,曾应下韦娘子,要给寻几个幻术师。”

  李崇润下手折花,间隙咬缨徽的耳朵:“你可真能闹腾,找什么幻术师?”

  那时缨徽怀疑阿兄就被关在都督府内,奈何她行止皆瞩目,无法探查。

  她知道城内有名的幻术师身轻如燕,且擅飞檐走壁。

  想找来许以重金,让他们探查都督府内的建筑。

  这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如今也用不上了。

  连她都回不去都督府,又要以何名义带幻术师回去。

  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恹恹不语,李崇润更加无忌惮地使狠劲儿。

  蹉跎了个把时辰,两人才整齐衣衫出去见客。

  王鸳宁盛装而来,并没有因为李崇润揽着缨徽的腰而流露出丝毫怨怼。

  她微笑如常地唤缨徽“姐姐”,将找好的两名幻术师引上。

  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四肢细长,脊背笔挺。

  瞧着身上是有功夫的。

  缨徽有些发蔫儿,还是打起精神与王鸳宁说话。

  “事发突然,我被从都督府里送出来,没能及时告知鸳宁,实非我所愿。”

  缨徽看着面前两个外形出挑的幻术师,就知王鸳宁用了心思。

  再想起她和李崇润那待定的婚约,不得不以这种姿态与她见面,心里充满了愧疚。

  王鸳宁抬手扶正她鬓边偏斜的珠钗,微笑:“世道艰难,岂是你我这样的女子能承受,姐姐不要过于自苦。”

  自苦……缨徽从来不会自苦。

  因为她遇事从不往深里想,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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