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五的病既然已经安稳下来,那臣妾就带他先回去了。”
崇明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朕不敢忤逆太后?”
容美人除了侍过几次寝,同皇帝并没有什么交集,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这……陛下与太后母子连心,您的孝心天下皆知,怎么能说忤逆呢。”
“朕要听实话。”
“臣妾不敢妄言。”
“滚吧。”
“是。”
容美人诚惶诚恐的抱着五皇子离开了,令人惊奇的是她虽然在崇明帝面前瑟瑟发抖,但是抱着五皇子的手却一直稳稳地,临出门前还细心的用披风将五皇子的脸颊包住,生怕他再吹了风。
望着她的背影,崇明帝握紧了拳头,“连一个小小的美人尚且知道为母则强、为子不顾一切,可是朕的好母后,心里只想着自己、只有自己!”
那一天,崇明帝取消了早朝,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一天一夜,再次出现时,似乎又变成了那位高高在上、天下事尽在掌握的君王。
顾青时一来一回用了一个月,再次回到京城,府里的杏花都开了。
两个小包子被刘嬷嬷照顾得极好,虽然路上也曾哭着要找娘亲,不过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后来顾青时来了,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受苦,更是整日陪在他们身边,觉得闷了就带他们出去走走,累了就找个客栈住下,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小包子又长大了一点,顾青时却消瘦了许多。
一行人距离城门前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突然有人拦路,“给世子请安,王爷想见见两位小少爷。”
几个子嗣里承平王对顾青时的感情最深,不然也不会为了他的亲事连讨厌的人都忍了,如今更是爱屋及乌,一早就盼着见见两个乖孙子。
想到许久未见父亲了,顾青时点点头,让队伍暂且停下,自己则跟着侍卫去了五百米外的亭子。
远远看去,亭子中央背对着他的方向有一人负手而立,身披墨绿色大氅,头发懒懒散散的用一根木簪束起——正是承平王。
第64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27
“给父王请安。”
顾青时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
许是有父亲在身边,福吉和福圆丝毫不怕生,睁着黑宝石般水润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胆大的福吉甚至伸出手去抓承平王的胡子。
承平王大笑一声将福吉接了过去。
突然换人,福吉好奇的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祖父,看着看着居然拍手笑了起来。
“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血脉相连。”顾青时言简意赅。
“有你这个爹做榜样,早晚带坏我的两个乖孙。”承平王嘴上说着不满,实则笑得分外开怀,他耐心的哄了两个孙儿一会儿,直到他们犯困,才将人送回到顾青时怀中。
“太后的事,我都知道了。”
“牢父亲记挂。”
“我知道你小子要做什么,切记欲速则不达,”承平王目光投向远山,“我那位皇兄是个极易心软之人,你不可在他面前太过急躁,以前你做得很好,以后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儿子明白。”
承平王随手扔给他一个木匣,“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的生辰礼,有时间了带着你那媳妇也去庄子看看我这个老人家。行了,去吧。”
“儿子省得,父亲好好保重身体。”
顾青时回到马车里,打开木匣一看,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匣子里放着厚厚的田契地契,光这一匣子,足够两个孩子几辈子的吃用了。
“他倒是想着你们,连你们爹爹我还没有这样的待遇呢。”顾青时轻轻弹了下两个小包子的脑袋,满意地看着他们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将匣子放入怀中。
回到承平王府,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虽说顾青时和孩子都不在京城,俞夏懒得出来应酬,可是洛阳郡主一日比一日大了,承平王和王妃都不管事,太后又存心看笑话,只好由俞夏出面替洛阳郡主相看亲事了。
故而半月前承平王府便大门敞开、笑迎宾来。
俞夏打发了又一波媒人,心累的倒在榻上不想说话,顾青时抱着两个孩子进门时,她已经差不多睡着了。
“呀!”看见分别一月的母亲,福吉和福圆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
俞夏蓦地惊醒。
顾青时快步走了过去,“吵醒你了?”
俞夏摇摇头,“没睡实,有点累。”
福吉和福圆已经伸出手跟要她抱抱。
顾青时顺势将个子偏小一点的福圆放进她怀里,自己则抱着福吉挨着俞夏坐下。爹娘都在身边,福吉乖巧得很,靠在顾青时怀里不哭也不闹,福圆就更活泼了,小手握着俞夏的大拇指甩来甩去。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顾青时心疼地抚着俞夏瘦削的脸颊,好不容易在边关养得胖了一点,离开才两个月就迅速瘦下去了。
俞夏靠着他的肩膀,“谁让我嫁了你呢,陆陆续续看了半个月,这郡马的人选我大概有数了,不过还是要看洛阳的意愿。”
“把名册让人直接交给洛阳,旁的事你莫管了。”
“我不管,太后又要动怒了。”
“她很快就没心思了。”
“怎么说?”
“方才在城门口见了父王,这是他给老大老二的生辰礼。”顾青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拿出那个木匣递过去,“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公爹给福吉和福圆的,我可不好意思抢。”
“他们还不都是你生的,你是功臣,合该给你,至于他们,想要什么自己挣去。”
“那我先替他们保管着。”
两人说话的功夫,两个小包子已经睡着了,顾青时将他们抱进里间的床上,盖好被子才小心的关上门出来,俞夏也在榻上躺了下来,还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先睡会午觉再用饭吧。”
“好。”顾青时脱下鞋子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太后的事,父亲已经知晓了。”
“公爹怎么说?”
“让咱们莫要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不能正面对上太后,那就给她找点事做,你可还记得叶清韵?”
“自然,叶家倒了,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你说,这人尝过万众瞩目的滋味,还愿意从此泯于众人吗?”
俞夏勾了勾唇,“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你说什么?”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儿,眼中满是失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太子跪在地上,周围跟着跪倒了一片侍女和太监,“皇祖母,孙儿知道自己辜负了您的期望,可是这是孙儿第一次求您,您就可怜可怜孙儿吧。”
皇后虽然生下了太子,可是并不受宠,不仅执掌后宫的权利被四妃分去,就连太子也是自幼被养在太后身边,母子并不亲近。皇后也懒得做些表面功夫,一来二去,她一个做母亲的,在太子眼里甚至不如贴身的侍女亲近。
至于太子最最亲近之人,自然是自小把他养大的祖母了,因此遇到事第一个求助的也是她。
太后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你糊涂啊!”
又是一个茶杯被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瓷片甚至划破了太子的脸,他也依旧不改初衷,“求祖母允诺。”
“你可知你这要求意味着什么?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如今连太子妃还未娶,就要纳一个罪臣之女进宫,还要封她为侧妃,传扬出去,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
见太子没有立刻反驳,太后眼里的愤怒减弱了几分,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知道,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因此按捺下心思柔声劝他。
“你将她置在宫外做妾室,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所有人?若不是哀家在背后叫人帮着遮掩,莫说养个外室,到了你父皇那儿她的命都保不住!听哀家一句,你既然已经养了她两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待你将来继承大统,莫说是给她个侧妃的位置,只要她生下哀家的重孙,就是个皇后之位她也当得!”
太后这话的确是实打实的为人着想,太子听了也颇受触动,只是……
“祖母的意思,孙儿都明白,只是韵娘她,已经怀了孙儿的骨肉!”
“什么!”太后如闻晴天霹雳,“哀家不是让人备了避子汤吗?”
“韵娘的身子骨弱,那避子汤喝了总是蔫蔫的,孙儿心里不忍,就叫人停了。上次孙儿办事有功得了父皇的赏赐,一时不慎便让韵娘有了身子。”
太后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对待太子了。
崇明帝的心思她这个做亲娘的再清楚不过,见他悉心教导太子,便知道不出意外,将来继承大统的就是这个孙儿,才宁可与皇后翻脸也要把人养在自己身边。太子爷的确如她所愿,文韬武略样样俱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样样样都出众的太子,唯独于情之一途,那是一头栽进去拉都拉不出来,多年的祖孙之情,竟然还不如一个外室的枕头风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