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云云,且不说老爹已经言明除非生死,我的事他不会插手,就是老爹真的过问,他远在边关,等他赶回来,你家姑娘我怕是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又要防着老太太,还不能向老爷求救,姑娘的处境未免也太艰难了吧。”
“云云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姑娘也不是个吃素的。”
却说俞婉儿一场大病,整日里都是昏昏沉沉,除了被人叫起来喝药、喂饭,竟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娘呢?她怎么没来?”
看着守在一旁的王嬷嬷,俞婉儿眼睛一亮,“嬷嬷,快去把我娘叫过来,我想吃她做的鱼香肉丝!”
“姑娘,还是把药喝了吧。”王嬷嬷擦了擦眼泪,“太太她,怕是回不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娘呢,我要见我娘!”
“姑娘!您也该懂事了!以后太太不在,能护着您的,只有你自己了!”
“我娘不在?我娘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俞婉儿虽然被纵得无法无天,却是真心亲近俞秦氏这个娘亲。
见她撑着病体也要去寻俞秦氏,王嬷嬷眼圈红了,“太太要是知道您这么懂事,一定很高兴。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往后在这府里头,可得小心谨慎些,不然……”
王嬷嬷跟着俞秦氏多年,心里也是盼着俞婉儿能好起来,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将道理翻来覆去的跟她讲,“事情就是这样,姑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谁也不知道再把老太太惹恼以后她会做出什么来。您听老奴的,这段时间就好好养病,莫要再折腾了。等您病好了,那贵妾也该进府了,到时候老太太就不会一直盯着您了……”
一场大病,再次醒来家中却已是天翻地覆。最慈爱的祖母变脸不认人,最疼她的娘亲被迫去了庙里,过去十多年一直过的无忧无虑的俞婉儿,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嬷嬷,拿纸笔来,我要给爹爹写信,爹爹一定能把娘接回来的!”俞婉儿挣扎着起身。
“姑娘!”王嬷嬷疼惜的叫了一声,“您歇歇吧!但凡老爷对太太有一点情分,太太也不至于在京城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老爷他和老太太一样,是这天底下最为冷血之人,您就是写了信过去,老爷也不会心软。奴才知道您这是心疼太太,可是您也得为自己想想,如今府中当家做主的是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知道您给老爷写信,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看着娘亲受苦?”俞婉儿失声痛哭。
“姑娘,先这么熬着吧。再过两年您出了阁,嫁了人,就不是这府里的人了,到时候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不用看老太太的眼色……”
“两年?我等得起,娘亲能等得起吗?庙里苦寒,娘怎么受得了?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要不是当初俞夏那个贱人……对,我去找俞夏,我去找俞夏!她一定有办法!”
俞婉儿铁了心要做一件事,王嬷嬷是拦不住的,只好替俞婉儿更衣,扶着俞婉儿跌跌撞撞去了俞夏的住处。
“找我?”俞夏放下手中的笔,觉得有些好笑,“她不是吃错药了吧?我虽然与老太太势不两立,可是跟俞秦氏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那要不,奴婢把她们请走?”
“不,不必,你去把人请进来。我也想瞧瞧,这离了母亲的幼鸟,能折腾出什么来。”
俞婉儿被王嬷嬷搀扶着走进来,看着面色红润、悠闲自得的俞夏,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嫉妒,眼中也多了一抹复杂,“我娘被躲了掌家权,还被赶出府,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俞夏头也未抬,“我与太太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况赶她出去的,是老太太,与我何干?”
“你少装糊涂了!若不是你激我,我怎会闹到老太太那里?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受此羞辱!你见了我都不会感到愧疚吗?”
“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做?抱着你娘痛哭流涕,说一句‘我错了’请她原谅?俞婉儿,你要搞清楚一点,你之所以会惹怒老太太,那是因为你性格娇纵、不敬长辈,而你之所以被养成这般模样,都是俞秦氏纵容的结果。她当初自己种下的因果,只能说是上天注定,怨不得旁人。”
“不愧是永安伯的女儿,真是和他一样的无情。”
“多谢夸奖,你还有事吗?”
“俞夏,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俞婉儿,你知道吗,只有蠢人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叫嚣,真正聪明的人都是默默付诸行动的。看在你还算孝敬的份儿上,这就当是我免费给你上的一课,你可以走了。”
俞婉儿怨恨的看着俞夏,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负气转身,“我们走!”
“姑娘,”等人走远了,云云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是彻底把您给恨上了,一个二姑娘,一个老太太,如今这府里的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好似跟您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您往后在府里头,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你瞧,这帮手不是来了吗。”俞夏推开窗子,一只乳白色的信鸽正好落在窗楞上,她伸手抱起那只鸽子,从其腿上解下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已成”。
俞夏笑笑,随手抓了一把粮食撒在窗边,那鸽子吃饱了,很快就飞走了。
第48章 嫁给纨绔的女配11
没了俞秦氏在府里碍眼,俞老太太一连几日心情都极好,掌家权握在手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人人敬她怕她惧她的时候。
只是俞老太太再怎么得意,身体上的衰老是骗不了人的。
如今的永安伯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仆人都没几个的俞家。单就庄子和田产就不知凡几,还有各处的铺子、房子,每隔半月是必定要查一次账的。
可就俞老太太的身子骨,在院子里走一走尚且要人扶着,更不用说查账和管家了,硬撑了半个月,俞老太太差点又卧了床。
“于嬷嬷,你去把各家送过来的画册拿过来我瞧一瞧。”
“老太太这是打算抬一门贵妾进府?”
“我老啦,不服老不行了,咱们伯府的摊子太大,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您想挑个什么样的?奴才帮您瞧瞧。”
“这头一点,自然是出身清白,必须是嫡女,我儿好歹也是永安伯,娶个庶女进门,传出去不好听。再一个就是要会管家,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要是连管家都不会,那可真真是请了个祖宗来。当然了,这性格一定要温婉贤淑,每日晨昏定省的,我还指望着她在旁边照顾着,若是都像俞秦氏那个毒妇一般,简直家门不幸啊。”
得,于嬷嬷总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前段时间俞老太太相看了十几家的女儿都不满意,单凭嫡女这一条就够叫人为难了,毕竟出身好又是嫡女身份的,做甚想不开要给一个年纪能做她父亲的人当妾?
何况俞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贵妾一定得是她能拿捏的,哪儿像她对外说得那么好听?说是贵妾,还一进门就管家,其实就是给俞老太太找下人呢!人家丫鬟到了年纪还能放出府呢,这贵妾却是得随时听从老太太的调遣,哪个好人家会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进火坑?
不过……
“您瞧瞧这个,这姑娘父亲乃是五品千户,虽然职位低了点,可是自小练武,同老爷也能合得来不是?”
“出身是低了点,读书怎么样?”
“这您放心,这姑娘家里啊,是由她大伯母当家,她大伯母乃是袁御史的嫡女,最是重规矩不过了,他们家的姑娘,过了十岁都要跟着一块管家呢!就是吧,听人说这姑娘性子直了些,有些不太会来事。”
“不会来事没关系,可以学嘛。这样吧,明儿个让这姑娘进府瞧瞧。”
冯旭是跟着袁大伯母身后来到永安伯府的。
不愧是伯爵府,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近千顷,听说是当初崇明帝亲自指的地方。
袁大伯母一进门,就赞叹的点点头。
“旭儿,若是能入了老太太的青眼,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因着你,你的几位妹妹至今待字闺中,你也该担起做姐姐的责任了。”
袁大伯母是个守规矩到近乎刻板的人,冯旭是冯家下一代的长女,她没有出嫁,底下的几个妹妹就不能相看人家。
本来冯旭和未婚夫,两家已经私下交换了庚帖,眼看着就要定亲了,西边来了匪寇,未婚夫就上了战场。
冯家等了一年又一年,战事结束了,人却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一晃冯旭都十八了,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孩子都生下来了,她却硬生生耗成了一个老姑娘。
袁大伯母压着府里的姑娘,不给她们相看亲事,未尝不是打着打压几个庶女的念头,不过她的女儿今年也已经十三岁了,也该相看人家了,她可不愿为了几个庶女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这才急着给冯旭说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