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和顾青时也喜欢这几位小客人,他们喜欢家里热闹又祥和的氛围,更喜欢活泼又聪明的孩子。
孩子们对大人们的情绪都是最敏感的,是真心还是客套相处久了就知道,所以若论起俞家这几个孩子最喜欢去哪里,首选就是俞夏家了。因为去俞夏家里的次数太多,还和大红婶一家熟悉了,两家处的跟一家人似的,每到寒暑假,两家院子里总能响起一阵欢笑声,而这一传统,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俞夏和顾青时相继去世。
几十年的时间,俞夏将安家建筑越做越大,而这背后自然少不了顾青时的助力,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公司能有今天,和这两个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从公司正式步入正轨以后,俞夏就没有再整天泡在办公室里,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顾青时。
两个人在俞夏十八岁那年相遇,二十岁领证,结婚六十年,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连两人生的三个孩子,在回想起父母相处的点滴时都觉得惊讶,哪里有不吵架的夫妻呢?但是俞夏和顾青时真的就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对彼此的想法都太熟悉了,又早就过了那个因为一时意气争吵个不停的阶段,所以对彼此多了几分包容,似乎从一开始相遇就越过了蜜里调油、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阶段。
因为这一点,还曾经被俞宏伟嘲笑过。
可是大红婶却说,越是这样的一对,才越是走的长久。本来婚姻,就是一个感情渐渐归于平淡的过程,烟花虽美,却在一瞬间的绚烂后消失,而缓缓流淌的溪水,却能始终保持着活力,俞夏和顾青时,显然是后者。
俞夏八十岁生日那天,她和顾青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
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牙都掉光了,头发也早就白的如雪,顾青时从半个月前就吃不进去太多东西,俞夏也因此食欲不振。
这可急坏了家里的孩子们,赶紧把两人送到了医院。
但是医生说了,两位老人并没有患什么病,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是自然而然的——换句话说,他们的大限快要到了。
诊断结果一出,不仅俞夏的孩子们哭成了泪人,匆匆赶过来的侄子侄女们也哭的不成样子。
俞夏躺在病床上,像从前逗弄还不到十岁的他们一样,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几个的笑话,然后在生日那天,把孩子们都赶出了病房,只留她和顾青时两个。
顾青时从三天前就陷入了沉睡,只能靠着点滴来维持营养。她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五点,顾青时那边才传来了动静。
“几点了?”
俞夏笑着看他,“五点了,我还以为你这懒虫会把今天给睡过去呢。”
“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呢。”顾青时费力的抬起手,俞夏像从前做了无数次那样,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两只如同枯木一样干瘪、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握在一块,这样的场面却并不让人觉得恐怖,反而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温情。
“老喽。”顾青时感慨一声。
俞夏用梳子帮他把头发梳通,“再老,你也是我心里最帅的帅老头。”
顾青时靠着她的腿,忽然叹了一口气,“下辈子,真希望早点想起你,每次都让你一个人苦等……”
这一世在他们婚后的第三年,俞夏和顾青时抱着刚满周岁的大女儿去游乐园玩,差点被人群冲散,顾青时焦急之下,都要报警寻人了,才在人群散去后,看见抱着女儿站在马路中央微笑看着他的俞夏,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所有。
尽管有了过去的记忆,顾青时也常常感慨,若是下一次能早点遇见、早点想起俞夏就好了,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错过和遗憾。
俞夏眼中含着泪水,笑看着在她怀中渐渐没了呼吸的爱人,良久,俯身吻上他的额头,虽然泪流满面,却笑着应了一声,“好啊,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其实早一点晚一点,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想到我们共同活在一个世界里,与我而言就是莫大的欢喜了······你的存在,就是上苍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啊。”
第274章 女配是恶毒婆婆1
“王妃,您该喝药了。”
大丫鬟玉格掀了帘子,小心翼翼的用托盘捧了现熬的汤药走了进来。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四面用帷幔围着的床上时不时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忽然,那声音变得急促——玉格知道,自家的主子这是要醒了。
果然,几个呼吸过后,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然后坐了起来。
“几时了?”
“回王妃,已是申时末了,一刻钟前小七说王爷在府门前下了马车,算算时辰也该到了。若是知道您晌午的药到现在还没喝,怕是要担心呐。”
“王爷?”
隔着帷幔,玉格又低着头,也因此没有看见当她提起“王爷”时床上那人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表情。
“把药放下,你先下去吧。”
俞夏有些头疼的挥了挥手。
“可是王妃……”
“莫要再劝,去吧。”俞夏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甚至还带了几分威势,玉格自知逾越,连忙低下头退了出去。
“呼——”
终于走了。
俞夏头疼的按着太阳穴,明明刚才她还随顾青时而去,现在睁开眼睛,她居然成了一位年已三十五岁的王妃,而且她的夫君,也就是王爷还活着!
想到马上就要进门的“丈夫”,俞夏既紧张又期待。
如果,是她想的那个人……就好了。
在俞夏的忐忑不安中,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步子十分沉稳,可是过快的频率却表露着主人的焦急。
门外已经响起了玉格的声音,“给王爷请安。”
那人没有回答,只有仆从们开门的声音。
“哒、哒、哒,”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哗啦——”
被用作整个卧室隔断的珠帘被人掀起又放下,俞夏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王妃今日可好?”
这声音!虽然和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可俞夏偏偏听出了期待和焦急!
她猛地拉开帷幔,试探的叫了一声,“长生?”
“是我,阿若。”
顾青时解开披风,随手搭在椅子上,然后走过去拉俞夏的手,“何时来的?”
俞夏紧紧握着他的,“就在刚才,一刻钟前。你呢?”
“和你差不多,他大概是在马车里休息,打了个盹的功夫,我就来了。”
“还好,没有害得你苦等。”
“我也正庆幸着呢。”
正说着话,顾青时忽然嗅了嗅鼻子,“好浓的药味,可是你哪里不舒服?”
说起原身的病,俞夏头更疼了,“哪儿啊,完全是被气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朝代是永顺年间,现任皇帝长安帝继位十年,励精图治,把整个盛国的国力几乎翻了一倍,很受百姓的爱戴。
而俞夏和顾青时的身份,在盛国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作为与长安帝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又比他小了整整十五岁,顾青时几乎被兄长当成亲儿子来养,就连太子殿下都比不上自己的这位小叔叔得宠。
从出生起就含着一颗金钥匙,打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真难为顾青时没有长歪,不仅没有学坏,还为了能帮到如同亲父一般的兄长而刻苦用功,又为了避免将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堂堂一个嫡亲王爷,不掌权不揽财,只废寝忘食的学了土木和水利,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只为守住兄长的大好河山。
对于幼弟的一番心意,长安帝是又感动又愧疚,毕竟若不是为了他,幼弟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也不必整天狼狈的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似的,为了避嫌,甚至在朝中都没有任过半个职位,有什么成就也是以长安帝的名义发布出来,自己则甘心做一片默默无闻的绿叶。
为了弥补幼弟,知晓他对心上人的情意,他们二人的亲事是由长安帝亲自下旨赐的婚,还有两人的孩子,年满五岁后也被允许进入尚书房随太子殿下和其他皇子一起读书。而在这之前,历代都没有亲王之子入宫读书的规矩,早就随着其父一道去了藩地。
说起就藩,不管是长安帝还是太后都不希望顾青时离得太远,故而长安帝把离京城最近、最好的行洲赐给了他做藩地。当年因为长安帝的旨意,御史们弹劾顾青时的奏折像雪花似的堆满了一个书房,也没能改变长安帝的初衷。
此举虽然彰显了长安帝对顾青时的看重之心,却也的确危险了些,万一将来有一天顾青时的后代起了反心,于朝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故而顾青时连连上奏请求兄长收回旨意,最后,万般无奈之下,长安帝只能另赐了一块封地给他,却也下旨准许他可以不去就藩,大臣们虽然不愿,可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驳皇帝陛下面子的道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