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看着她，心中
微叹一口气。
他不送，除了真的忙以外，还是因为心底的那一点愧疚与不舍。
既然要决断，还是决断得彻底一些好。
至于沈玉轩的事，他无心去管，更无暇去管。
“薛娘子多保重，日后要有什么事，也可以写信来找我。”
沈明轩温和笑着说：“明天之后我们便不再是东家和奶娘，而是朋友，薛娘子千万别怕麻烦我。”
薛如也笑着答：“那我可记着了。”
她没有拒绝，有这样一个朋友，与她而言自然只有好处。
沈明轩又说了一些话，多半是让她归家后，好好与爹娘生活。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别忘了他这个朋友。
薛如自是一一应下。
待沈明轩说完，几人也走到了地方。
沈明轩回书房处理堆积的事务，薛如则和小桃一起回了住处。
“一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我好舍不得啊。”小桃瞧薛如回屋里收拾东西，跟在她身后依依不舍地说。
沈府没什么与她同龄同性的下人，薛如虽年长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
再加之两人住在一起，还一起照顾小公子，相处大半年下来，早就亲如姐妹。
薛如回头看她，开玩笑道：“那你要不跟我一起走？”
小桃眨巴眨巴眼，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像是在考虑可行性。
薛如怕她真的跟着自己走，立马改口：“你要是跟我一起走，我可不保证能再找到像大少爷这么好的东家。”
小桃听她这么说，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当然不会跟你一起走。哪里的东西最好吃，我不知道。但在哪里过得最舒服，我却是知道的。只要大少爷不赶我走，我自己是决计不可能走的！”
见她确实没有跟自己走的想法，薛如松了一口气，转而打趣她说的话：“我可不信你不知道哪里的东西最好吃。澧县周围的东西，怕是没有你没吃过的。”
“那也只是澧县周围。”小桃鼓鼓脸，似有些遗憾，“还有其他县城，好多东西我都没吃过呢。”
她想到府中厨子曾说的话，砸吧砸吧嘴：“听说京城的八宝鸭一绝，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吃一次。”
薛如转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叠衣服边回她的话：“等大少爷哪天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你不就能跟着一起去了？到时候，什么八宝鸭、七宝鸡，还不是随你吃？”
小桃一想也是，顿时充满了期待：“那我可要多多督促大少爷，让他努力做生意，争取早日成为京城第一商人！”
薛如忍俊不禁：“大少爷知道你这么看好他，怕是会有不小的压力。”
小桃嘿嘿一笑：“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少爷好嘛。况且大少爷这么厉害，肯定能实现我的愿望的！”
薛如没再说什么，转而开始叮嘱小桃往后照料小公子需要注意的地方。
小桃虽平时都跟薛如一起，但确实没有她仔细，因此听得很认真，半点没觉得厌烦。
日落西山，院中絮絮叨叨的低语也渐渐平息。
薛如想着明日就要分别，心中不禁有些伤感。
小桃早已红了眼眶。
这几天她虽一直在说舍不得，但直到现在，这种舍不得的情绪，才真正显露出来。
有那么一瞬的冲动，她真的想跟着薛如一起走算了。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自己的理智拉回来。
毕竟像沈明轩这么好的东家，确实再难找到下一个。
“薛娘子，你真的不可以再多待一段时日吗？”小桃语气低落地开口。
薛如压下心中的酸涩，放轻松语调说：“明日不走，往后也是要走的，我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沈府。”
小桃问：“为什么不可以？等小公子长大了，你跟我一起留在沈府当丫鬟不就好了？”
薛如轻轻摇头：“我还有粥粥，我还是希望她过得更开心一些。”
虽说留在沈府很好，但是她没办法花更多的心思和时间在粥粥的身上。
这种感情的缺失，并不是富足的生活能够给予的。
现在或许粥粥不懂，但等她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日后她会觉得失落，会觉得不满。
一旦心中产生各种负面的情绪，哪怕薛如再回过头来看她，都难以补足。
倒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尽可能地给予她最好的生活环境。
小桃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在她看来，粥粥有吃有住，还能一直待在自己娘亲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还能更开心呢？
薛如没有解释，只说：“我离家一年有余，也该早日回家孝敬父母。”
小桃擦擦流出来的眼泪，哽噎说：“那你以后还会再回来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薛如说着，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沈玉轩，心底突然有些退缩，但还是说完了未尽的话，“当然会。”
第34章
归家
第二天晌午，薛如等小公子睡着，才带着粥粥离开。
昨天将要分别的话说完，今天小桃送她出门，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说。
只化作一句“保重”就互相道了别。
目送马车走远，小桃回到府中。刚踏进沈府大门，恰好碰见朝门口走来的沈明轩。
沈明轩瞧见她，开口问：“薛娘子已经走了？”
小桃点头：“大少爷是来送薛娘子的吗？马车已经走了，现在再出去怕是来不及了。”
沈明轩止住脚步，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颇有些遗憾说：“既然错过了，那便错过了罢。”
小桃只当他是遗憾没能来得及送薛如一程，劝解道：“薛娘子说日后有机会，还会回沈府来看我们的，大少爷不必伤怀。”
沈明轩温和一笑：“既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好伤感的了。”
他转头看向薛如曾住过的院落，说：“阿阳待会要是醒了，就麻烦小桃你多费心哄哄。”
小公子年纪还小，乍然没了奶娘在身边，总归有些不习惯。
哭闹肯定是少不了的，但好在他平时也很亲近小桃，只盼着小桃能够将他哄好。
“嗯嗯。”小桃认真点头，“我会好好照看小公子的。”
沈明轩这才抬脚，折返回自己院中。
。
马车晃动着驶离澧县。
平县虽离澧县不远，但中途也要在客栈住上两晚，第三天傍晚才能到达。
薛如抱着粥粥坐在车厢中，从车窗看向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开始预想着见到爹娘该说的话，该有的反应。
然后突然笑了笑。
她已经能够想到自己不争气地扑入母亲怀中，像个小孩一样，撒娇、流泪。
她在家中，可是最受宠的，母亲肯定舍不得责备她。
这样想着，她心中便充满了暖意，也有了一丝归家的急切。
粥粥不知道她的想法，看到她笑，便也跟着咯咯笑出声。小手抓着马车窗沿，指着外面，奶声奶气地说：“跑，快快。”
薛如满心柔软地摸了摸她的头：“粥粥想不想见到外祖母和外祖父？”同时也抱紧她，以防她跌出马车。
粥粥跟着她重复一声：“祖母......祖父？”
她说话很早，但一直没学会说超过两个字的称呼。
薛如也不去纠正她，轻声解释道：“就是娘亲的娘亲和爹爹。”
粥粥也不知道懂没懂，只听到“娘亲”两个字，就特别高兴，忙点头：“想！”
薛如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真乖。”
粥粥听到薛如夸她，立马高兴地扑在薛如怀中，撒娇似地蹭蹭。
薛如抱着她，也忍不住与她亲近。
。
粥粥年纪小，一连坐了几天马车也不见累。
倒是薛如，揉了揉酸疼的腰，也不禁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
不过好在，她们顺利抵达平县。
朝车夫道过谢，薛如牵着粥粥朝着自己家中走去。
平县周围都是山，这里的房屋分散。哪
怕是县上，也很难看见大片连缀的屋檐。
薛如家在较偏的位置，她家依靠打猎为生，屋后便是一片山头。
粥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山，一时间都看得移不开眼。
薛如见她顾不上走路，只好把她抱起来。
远远瞧见在门口等候的爹娘，薛如忍不住朝他们喊出声：“爹，娘。”
随即加快脚步，朝他们走过去。
薛如娘姓林，名秀娘。年过半百，仍旧是一头黑发，面容也无老态，看上去顶多三十。
薛如爹人称一声老薛头，是周围有名的猎户。因着常年在外面晒太阳，皮肤黝黑，看着有些粗糙。
两人站在一起，倒有些老夫少妻的嫌疑，但其实林秀娘还要比老薛头大上几岁。
林秀娘瞧见自家闺女回来，立马就红了眼眶：“阿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