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晚筠算是听明白了。集团里,当时应该是在争权,而她的哥哥姐姐们,全都有参与。
“姐姐后来嫁进严家,怀孕了但没有生下继承人。”宋问庭接着说,“她流产了,之后好像又怀过孕。但只从第一次流产之后,她的身体就变得很差了。之后在她重病时,我们才得知她住院的消息,我也是那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看她。”
“所以她当时即使掌握了公司大部分话语权,甚至在一些合同的处理上,开始变得比大哥还要雷厉风行。但她后来身体太差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病逝了。”
这样事情,其实在不久前,宋母也提到过一部分。她当时不以为意,甚至认为宋清苑即使做下这样的事情,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但她从未想过,姐姐想要他们全都去死。
宋母说,她有不择手段的野心。
为什么会这样,姐姐不是最疼爱她的人吗?
“二哥。”颜晚筠说,“你相信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吗?”
宋问庭停顿片刻,才轻声说:“晚晚,判决文件的最末尾有签名和盖章。照片里的人也是姐姐,我们应该都不会认错。”
颜晚筠继续说:“那按照这些资料里的意思,是姐姐当时想把我们一起杀掉,是吗?”
宋问庭听到她冷静的语气,转过头却对上妹妹泛着碎光的眼睛。他一下子就心痛了,抬手把颜晚筠的眼睛挡起来,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叫她的名字:“晚晚。”
“姐姐为什么想把我们杀掉?”
宋问庭无法回答她。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他们心里其实都隐约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肯相信,宋清苑真的会这样做。
真的会……谋杀她的弟弟妹妹。
“你说的对,”颜晚筠沉默片刻,轻轻推开他的手,忽然站起身说,“我应该去找大哥,问问他。”
“你去哪里找他?”宋问庭看她起身就朝门口走,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晚晚,别走这么快。你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我和你一起过去。”
颜晚筠没说话,默认宋问庭跟在旁边。她走到楼梯口,看见宋问庭去拿车钥匙,一下子觉得身边的事物都有些不太真实。
直到触碰到冰冷的木质扶手,她踩在阶梯上,才稍微有了一些实感。
“晚晚,我刚刚问过大哥那边了,他现在在公司开会。”宋问庭从后走过来,说,“我们现在过去,等大哥开完会,再问他文件的事情。”
他见颜晚筠站在楼梯上没动,似乎是在出神,轻轻叫她:“晚晚?”
“晚晚,你还没吃饭。先下楼喝碗热汤好吗?”宋问庭朝她走近两步,说,“你的胃不好,大哥开会也没有这么快的,先喝些东西垫一下。”
颜晚筠回神,下意识抬脚朝前走去,说:“好……”
脚下这一步,却没有踩到下一级的阶梯上。宋问庭甚至来不及拉住她的手,就看见妹妹一下没站稳身体,整个人朝下摔去,顷刻间就滚落下了楼梯。
“唔!”
楼梯不算高,但颜晚筠摔下楼梯时,后脑直直磕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一瞬间眼前近乎发黑嗡鸣。她在恍惚间抬手,摸到了一点黏腻的液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觉察到自己被阿姨和管家们围了起来,耳边焦急的呼喊声似乎都不再真切,在逐渐远去。
“晚晚!”
第58章 姐姐滚出去。
58.
颜晚筠在半途中醒过一次。
她几乎只能感觉到钝痛,眼眸一睁开,就是连续的重影和世界剧烈的晃动。她睡在医院的病床上,昏沉间听到有人匆忙推开病房的门,医生的声音传过来,在和人小声交谈着事情。
在交谈结束后,病房安静了片刻。随后一点熟悉的、低哑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耳边。
“晚晚。”
颜晚筠抬起一点眼皮来,竟然下意识地湿了眼眸。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模糊到像是被白炽灯严重曝光之后的残影。
“哥哥。”颜晚筠费力地喊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唇齿只叫着,“哥哥、宋酲。”
她看不清宋酲的神情,不知道她哥哥现在还是开会时的一身正装,神色里难掩紧张与怒火。他见到颜晚筠,黑眸里翻涌的情绪却一瞬间压了下来,只是伸手覆住她冰冷的五指,低声道:“晚晚,哥哥在这里。”
宋酲看着妹妹失神的眼眸,她眼睫颤得很厉害,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他。好不容易通过指尖相触的温度感知到他的存在,她才稍微平静了一些,有些痛苦地说:“哥哥,我的头好晕。”
“医生说你有些脑震荡。”宋酲轻轻抬起妹妹细嫩的手掌,吻着她的手背,“伤口处理过了。没事的,晚晚,睡一觉起来就好。”
颜晚筠无知觉地眨动着眼睫,说:“姐姐、姐姐的事情……”
“你二哥电话里和我说过了。”宋酲握紧她冰凉的手,说,“晚晚,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先睡一觉吧。”
“姐姐,你知道。”颜晚筠说,“你知道她……”
“我知道。”他似乎是无奈,又好像是妥协:“晚晚,醒来就告诉你,乖。”
颜晚筠睁大了一点眼眸,闻言才似乎安心一点。宋酲起身,想给她倒一点热水,指尖却在脱离时被妹妹用力扯住。
颜晚筠现在甚至动一下头就会发晕,可抓住他手指却出奇地用力。她乌黑的眼眸里掉出水珠来,脆弱的脖颈微微起伏着,说:“哥哥、哥哥,不要走。”
宋酲看到妹妹的样子,一瞬间就心疼了。他立马坐下来,重新牵住颜晚筠的手,安抚说:“晚晚,我没有想要走。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你醒过来,我接你回家。”
颜晚筠闭了闭眼睛,小口喘着气说:“哥哥……”
宋酲听不明晰,俯身与她靠近,问:“要和我说什么,晚晚?”
“我爱你,”颜晚筠又有些意识不清了,指尖攥紧宋酲领口的衬衫。她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意识,只不断眨着眼,边落泪边遵循本能说,“我爱你,哥哥。”
她好像很痛苦,可她现在几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痛苦。好像只有不断地叫宋酲的名字,感受哥哥身上的温度,不断说爱他,才能缓解一些疼痛。
宋酲一愣,没有意料到颜晚筠会忽然说这样的话。他呼吸一重,指节发颤,在妹妹剖开的热烈爱意里,却感受到了无以复加的心痛和疼惜。
“晚晚。”他于是也不断回应她,很轻地吻着她的唇角,说,“我也很爱你,我也在爱你。晚晚,哥哥在这里。”
颜晚筠怔怔看着他,呼吸平稳下来后,漆黑的眼睫往下垂了垂,又这样睡过去了。
宋酲看着妹妹睡熟,为她盖好被子,指尖却依旧没有松开。他注视着颜晚筠的目光柔和,视线上抬,看见妹妹后脑的白色纱布,黑眸又冷沉了下来。
伤口这么严重。
他本来到场就准备找宋问庭算账,现在却不想松开手,只想一直牵着妹妹。
病房的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敲了两下,宋问庭站在门口,低声看向病房里的两人,说:“大哥。”
宋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压迫感极强的黑眸往门口一扫,声音放低:“你来做什么?”
“大哥,”宋问庭往里面看了看,手搭在门框上,说,“我来看看晚晚的情况……”
“晚晚怎么样,你不清楚吗。”宋酲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冷声质问,“晚晚就在你旁边,你竟然还能让她摔下楼梯?”
宋问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说话,眼前的房门却被一把合上。
随后是大哥冷淡而带着怒意的声音:“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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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护士小姐拿着铁托盘,过来给颜晚筠头上的伤口换药。
冰冷药水碰到后脑,病床上的小姑娘睫毛眨了眨,露出一点漆黑的眼眸来。她靠在雪白的枕头上,乌发披散着落在肩头,整张脸蛋只剩唇上一点是红的、有血色的,像极了一个脆弱、惹人疼惜的瓷娃娃。
“小姐,你醒啦?”护士一下子就心软了,手上的力道也不由放轻了,问,“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头还晕不晕?”
颜晚筠乖乖抬了抬脑袋,任由护士小姐给她换好新的纱布,说:“好多了,头抬起来的话还会有一点点晕。”
“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护士小姐看着颜晚筠,怜爱地说,“检查出来有些脑震荡,外皮擦伤有些严重。万幸颅内没有淤血,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便被推开了,宋酲从外面走进来,漏出走廊外的深黑夜色。
护士小姐见宋酲进来,又叮嘱了几句颜晚筠这几天的饮食和注意事项,就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了。
“晚晚。”宋酲坐到她身边,说,“我刚刚出去接了通电话。伤口还疼不疼?”
“我没事的,哥哥。”颜晚筠说,“二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