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静了下来。
元黛忙打圆场:“时屹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说过他了。再说了,只是月考而已,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0分……”闻玉礼感到难以置信地重复了遍。
闻时屹不在意地说:“爸,你要是想罚我就罚吧,我没事的。”
闻玉礼:“你没事,我有事!”
0分,他多久没听到这样的分数了。
他缓缓捂上了心口,闭眼间,耳边彷佛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约莫过去了好几分钟,闻玉礼才缓过来,“你元阿姨说的对,一次月考而已,下次考回来就行。”
闻时屹稍稍愣了下,意外道:“就这?”
他心里估摸着老闻会让他去罚站,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处理这件事。
闻玉礼:“不是就这,你还想干嘛?”
闻时屹:“你不让我去罚站?”
“你想罚站。”
“不想。”
“那不就行了。”
对话结束,闻时屹还感到不可思议。
桌下元黛悄悄对着闻玉礼竖起了大拇指。
闻玉礼冲她小幅度扬了扬下巴。
一直没说话的姜意绵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垂下眼眸的同时,她脑海里不禁假设如果她考0分,自己父母的反应。
老姜多少会说她几句,而在白静柳那里一定是超过三天的禁闭。
姜意绵的心头涌上酸涩。
她明白,这股酸涩是用对比和不得不承认的羡慕换来的。
少女的头颅越垂越低,元黛径直走到了她身旁,用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姜意绵诧异地抬起头,便撞进元黛满眼的温柔中。
“困了?”
她轻声询问。
姜意绵摇了摇头:“没有困。”
元黛摊开手心,里面放了四五个糖果。
这个糖姜意绵最熟悉不过。
这是她最爱吃的糖果,并且只有珩京卖的有。
在姜意绵满脸的疑惑中,元黛说:“你第一天来的时候,阿姨看到你包里有这个糖果,就找人买了些回来。”
惊喜又一次敲响了姜意绵的心窗,低落的情绪被毫不犹豫地赶走。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拆开一个糖果放到嘴里,水果的甜香在齿间散开。
吃着糖,姜意绵想:她刚刚也是奇怪,白静柳主动放弃了她的抚养权,她还想那些干嘛。
就算0分换来的是三天禁闭,与其难过恐惧,不如含着糖果享受三天的清闲时光。
反正糖果能解救一切的不开心。
难道不是么?
。
晚饭结束刚过八点。
闻时屹上楼一趟,又风风火火的跑下来,直奔玄关处换鞋。
姜意绵和元黛坐在沙发里看综艺,余光注意到闻时屹的身影,元黛喊他:“你干嘛去?”
闻时屹穿着红色的篮球衣,身后印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他半蹲在地上换鞋,低头时后颈突出很明显的一节,“和齐商小彭去打球。”
“打球?”元黛不放心道:“都这么晚了,你不能明天再去。”
“闻时屹,你快点,等下位置就被人抢了!”
门外响起齐商急切的喊声。
“来了——”
闻时屹换好鞋就往外跑,大门完全关闭前,从门缝里挤进他的一句:“我们几个男的,没事。”
“你可真够慢的。”
“换鞋了。”
“不至于吧,打个球还特意换了双新鞋。”
“你懂什么,这鞋限定的。”
“哟,看把你能耐的,嘚瑟吧你就。”
“……”
山地车的铃声伴着少年的聊天声渐行渐远。
路灯昏黄,槐树枝繁叶茂。
少年人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仔细听,说笑声悦耳,连晚风都为他们停留了会儿。
“熊孩子,又去鬼混。”
元黛叨咕了句。
姜意绵的眼神还未从早已空荡的玄关处抽离。
元黛朝姜意绵吐槽着闻时屹:“你是不知道他,成天不是打篮球就是捣台球。高一那会儿放学还经常去网吧,一待就是一宿,光他爸亲自去网吧抓他,就有个七八次。”
“这学期缩了点他的零花钱,他才老实了点。零花钱就是他的大动脉,这学期网吧去的不勤了,早上上学也有劲了,经常起很早去学校。”
姜意绵在旁边听着,不敢说话。
倘若元姨知道闻时屹之所以起这么早,是为了买煎饼果子吃,是不是会直接没收他的零花钱?
【昔日风光的闻大少沦落街头,四处要钱只为凑够七元买一个煎饼】
这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第12章 谁是贝贝?
篮球场。
“你俩昨晚是不是偷摸学技术了,怎么今天这么强。”
“是你虚。”
“你才虚。”
从八点打到十点,闻时屹立几人都察觉到累了。瘫坐在地上,边补充水分,边瞎聊。
齐商的头发都汗湿了,他小幅度甩了甩,闻时屹立马弹开。
“瞧给你吓的,这么嫌弃我啊。”
闻时屹:“既然心知肚明那你就自觉点,和我保持至少五米以上距离。”
齐商:“去你的,你干脆让我离你一公里得了。”
“那也行。”
“……”
彭铭榆取下眼镜,用纸巾攒着脸颊上的汗,兀地想到了什么:“时屹,纪律委员给我发消息说刘老师在催你交检讨。”
“他怎么不自己和我说。”
彭铭榆侧头,满脸地无语:“你就没同意人家的好友,怎么说?”
“噢,也是。检讨我写完了,周一就交。”
彭铭榆半信半疑:“这次真要交了?”
闻时屹:“再不交,正平又该喊我姨去学校了。”
彭铭榆点点头,他知道闻时屹口中的“姨”是元黛。
几人玩了这么久,也都清楚彼此家里的情况。
“你说你,咱们这都高二了,班里同学还有一半没你好友的。”齐商毫不留情地损道:“成天瞎几把装高冷。”
闻时屹踹他:“滚。和人家又不熟,加什么好友。”
齐商:“和这个不熟,和那个也不熟。”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口冒出一句:“那你跟谁熟,你同桌么?”
“……”
话说完,齐商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闻时屹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一股无名火升起,“我和她更不熟。”
齐商这个没脑子的,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是。要是熟的话,你也不至于那样这整人家。”
“……”
闻时屹咬牙:“你个狗东西,今天纯心找打是吧,那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齐商去搂他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错了错了。”
闻时屹没好气白他一眼。
彭铭榆撑着地面站起身子,两手互相拍了拍,打掉手掌上的灰尘。
“这就走了?”齐商问。
彭铭榆:“不早了。”
“行,那咱们今天就到这了。”齐商拎起没喝完的矿泉水,“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三个人骑着山地车一同出了篮球场,到一个路口时,齐商在他身后喊他:“时屹,周一早上咱还吃煎饼吗?”
闻时屹:“嗯。”
齐商:“啊?还吃啊。”
“你不是说好吃么。”
“好吃也经不住天天吃啊。”齐商面露难色,“你在那边充的钱还剩多少啊。”
闻时屹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着地,微微想了几秒说:“一千多吧。”
“???”
齐商惊讶:“怎么还有这么多。”
谁家吃煎饼果子还办卡充大几千啊。
同时,他又感到深深地崩溃:“这一千多,要吃到猴年马月才能吃完啊。”
彭铭榆扶了扶镜框:“煎饼果子一份七元,如果我们三个每天早上都吃一次的话,大概还需要四十七天。”
听到这个数字,齐商差点没撑住车子,“四十七天!我滴个老天爷啊。”
“不,是四十一天。”闻时屹纠正。
他踩下脚踏板,车子缓缓往前行驶,头没回幽幽地说:“煎饼涨价了,现在卖8元。”
“Oh,no!!”
齐商这下真的崩溃了。
彭铭榆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慢慢吃吧,四十几天其实蛮快的。”
齐商欲哭无泪:“快个毛啊,我现在尿尿都要是煎饼味。”
彭铭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三个人,闻时屹在最前面骑车,彭铭榆在他旁边,闻时屹俩人后面,一边骑一边崩溃哀嚎:“四十多天,四十几顿啊啊啊啊”
“谁能来救救我啊。”
“时屹,我能不吃么。”
“不能。”
“呜——我要回家告诉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