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纪梵收紧了怀抱，感受到臂膀传递过来的坚实力量，叶之暧停住了发颤。
“为什么跟出来？”纪梵问。
“......”叶之暧难得沉默。
似乎有太多的理由做这事，细想过后却没有一个理由能站得住脚，她对纪梵确实有几分不足以被外人知晓的心思，但她更清楚自己不是个只顾儿女情长的小女生，叶之暧缓缓开口：“以我对疯子的了解，他不可能会放过深渊舰队的人，我害怕生变。”
头顶半天没反应，良久过后，才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
“纪梵，你喜欢过那个叫风棉的姑娘吗？”这话纯属没过大脑，问出来后她立马就后悔了。
纪梵并没有被冒犯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因为过于忐忑声带不自觉的收紧，声音显出几分尖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都要死了，她实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像纪梵这样的人，会喜欢、甚至爱上一个女孩吗？
纪梵的回答很快，对比上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需要反应：“有。”
叶之暧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沉的墨眸。瞬间便被摄取了全部心神，只能跟随着那双眼睛一直陷落，最后在平静的湖面，砸下一番滔天巨浪。
“我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小暧。”她听见对方说。
第348章 要死一起死
叶之暧心跳个不停，动了动嘴皮，想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声极为尖利的大笑。
“来了！新生！”疯子肆无忌惮的大喊，脸上是极致的疯狂。
纪梵若有所感，抬头去看。
中央大屏将外界的一切清晰记录了下来。
近百颗欧顿齐齐冲向这颗二十倍太阳质量的多普恒星，穿过日冕层后，持续向前，抵达色球层，表面的金属保护壳因为承受不了各种宇宙射线和两万多度的高温而逐步汽化，巨大的暗物质能量全部释放，在多普恒星内部横冲直撞。
将近百颗欧顿携带的能量是极为恐怖的，这些暗物质与正物质一经接触，就发生巨大的碰撞、挤压。短短几秒钟内，它们不断向恒星内部压缩，恒星内部的氢氦氧等轻元素以极快的速度转变为铁这类更重的元素，核心的质量越来越大，整颗星球的密度却在无限变小。恒星表面越变越亮，最后演变成一道巨大的白光后，突然，全部释放！
超新星爆发了。
叶之暧眨了眨眼，眼前还是眼球过度曝光后产生的一圈白色光晕，这一切其实是无声的，如果关闭了可以转换成声音的宇宙信号接收器，指挥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因为无边的黑暗宇宙会隔绝声音的传递。
但她的耳边却仿佛听到了来自恒星内部的那声怒吼，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多普恒星重力和辐射能之间的平衡被打破，核心开始崩塌，所有物质以四分之一光速快速向外弹出，五颜六色的岩石、缤纷的星尘，刹那间便成了一大片星云。
他们就像一叶扁舟在大海突然遇上龙卷风，在巨大的冲击波下，舰船剧烈抖动，好不容易平息，四周又传来砰砰咚咚的响声，这是各种碎块撞上舰体的声音，因为防护罩的存在，舰船暂时没有出现破损。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叶之暧知道，接下来多普恒星的核心会继续坍缩，直到碾碎中子，然后在星核处形成一个小小的黑洞，它的大小只有原来恒星的几百万分之一，质量却无限大。
它会开始吸纳、吞噬周围的一切物体，像只饕餮一样，让整个红岩星系不复存在。还会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达到光速，然后撕裂、碾碎附近所有的星体，乃至时空。
叶之暧的手心不自觉的收紧，他们很快就会迎来死亡。
要么因为能源不足，防护罩破碎，被撕裂的星球碎块击穿；要么被卷入黑洞，在掉入事件视界前被巨大的引力撕碎。
“小暧，来不及了，你待会找个地方藏好。”纪梵贴着她的耳朵道，距离近得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热气和某种温润的质感。
叶之暧耳朵不安的动了动，被机器强制从机甲剥离的过程太过痛苦，她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劲。以至于看到纪梵的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纪梵捏着拳头，疯狂砸在玻璃墙上，几下过后就变得血肉模糊一片。
他们的空间钮都在身上，但在这么小的地方使用大型杀伤力武器无疑是在找死，用枪则会被头顶上的机器人识别，纯物理攻击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或许是因为人力不可能打破这种强度的钢化玻璃，周围的机器人对纪梵的动作并没有太大反应。
叶之暧行动艰难的站到前方，尽可能遮挡住纪岚的身影。好在疯子的精神很不正常，此刻正如痴如醉的看着外面，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实际不过才一分钟左右，随着“啪”的一声轻响，蜘蛛网的纹路布满整面玻璃墙，叶之暧精神为之一松。
他们成功了！
在安静的舱室，这声响异常突兀，疯子满脸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正好看见这幕，他大睁着眼高吼下令：“杀了他们！”
本来在各自岗位安好的机器人全部起身。
纪梵抱着叶之暧从地上滚到角落，躲在桌后，能源弹从他背上堪堪擦过，好在作训服是特殊质地做成的，只留下一道焦痕，并没有受伤。
他拿出防护罩罩在叶之暧身上：“躲好。”
看到纪梵的右手，叶之暧心脏便是一颤，那只手的指节肉眼可见的全部骨折，此时无力的垂在身体一侧，还在滴血。
“小心。”黑眸里全是担忧。
纪梵轻轻点头，接着就以极快的速度蹿了出去。即使失去了右手的战力，他的实力依旧很强，三十秒不到就拧下了两个机器人的头，取下了它们的芯片。
但这不够，源源不断的机器人从各个舱室汇聚过来，他打倒了一排，新的一排就会涌上。
疯子这是在消耗他。
叶之暧侧头看向窗外，他们距离黑洞越来越近了，人类在多普恒星附近建立的空间站、人造卫星基地乃至真正的星球，全部被撕裂，因为数量太多，甚至还有部分星球的星核岩浆没熄灭，勾勒出的痕迹如同一把金灿灿的长柄勺。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如同深渊一般的黑色球状物正发出五彩的光，不断吸引他们过去，如果被黑洞的重力完全捕获，即使能够打败疯子，也依旧逃不脱掉落入黑洞的结局。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
疯子在发现无法杀死纪梵后，迅速更改了指令，只会防守，似乎拼尽全力也要将他们拖到被黑洞捕获之后。
纪梵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怎么能够拼得过这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察觉到自己呼吸变急促后，他寻了个机会，跳回到叶之暧的位置，将装着流光的空间钮递给她：“来不及了，你先走。”
叶之暧紧咬住下唇，没应。
纪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叶之暧从没见过他这么凶的模样，墨绿的眸光如同结冰的湖面，眉峰凌厉的像两把刀，刮得她心口疼：“别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叶之暧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跟海湾星不一样，掉入黑洞不是开玩笑的，没人能从黑洞离开，这次是真的有去无回。
黑眸逐步蒙上一层水雾，她态度坚决的摇头：“要死一起死。”
第349章 我喜欢你
纪梵眉心狠狠的皱在一起，英俊深邃的脸冷硬得像座雕塑：“我在以中将的名义命令你，上尉。”
叶之暧心脏就像被刀片划过，大风呼呼的往里灌，凉得彻底，大滴大滴的泪水砸下，联想到之前海湾星的那次，一股莫大的委屈和不忿涌上心头，最后转变为巨大的怒气，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理智彻底熄灭，她索性不管不顾了。
她从没这么尖锐的说话：
“我还没从红岩毕业呢！更没有正式服役，我算你哪门子的兵！当初接受你的任命是因为有特殊情况，离开海湾星之后，我没有履行过一点作为帝国士兵的义务，为什么要承担这份责任！？
你凭什么可以一而再的这么对我？我是没成年，但我拥有一个成熟的灵魂，相信我甚至比你更明白生死的含义，是生是死都是我选的，你为什么要罔顾我的意愿？你打着长官名义肆无忌惮对我做的这一切，不就是凭着....”
叶之暧深吸一口气，指尖都在颤抖：“不就是凭着我喜欢你吗？”
纪梵眉毛高挑，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结冰的墨眸下涌动，逐渐变深，仿佛有只巨兽时刻要冲破牢笼。
一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叶之暧不由往后瑟缩了一下，气一撒完她的气势就弱了下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戛然而止，她闭了闭眼，像条认命的死鱼：
“从决定成为军人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去红岩之前，家里都安顿好了，如果我不在了，谭家未来的家主不是清辰就是清歌，父亲也答应我会再要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