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向着威尔逊道:“威尔逊先生,你把这钱拿回去吧!”
他说着,便冲徒弟微微点头,徒弟手里的支票还没捂热,便连忙送回了威尔逊的面前。他恭恭敬敬一弯腰,双手将支票原样奉回。
威尔逊先生吓了一跳——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而是连忙把头转向了翻译:“快问问余大师,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不要我的支票了?是我有什么地方冒犯他了吗?”
翻译原本还暗暗盯着那张支票流口水呢,如今见支票被退回,也是一头雾水,听到雇主问话,也连忙向余大师询问了起来。
余大师笑着摇了摇头,他解释道:“威尔逊先生,你误会了。唉,此事也是说来话长。”
说着,他一挥手,让人给客人重新上了热茶,这才徐徐道来:
“威尔逊先生,你能通过赵朱姑娘找到我,恐怕也知道我过去的身份了吧?
我俗家姓徐,小时候跟随师父入了道门,修行了半百年岁,待师父驾鹤西去后,我才下山入了红尘历练道心。也怪我初入尘世不知分寸,结了一些孽缘——唉!也是愧对家乡父老。
虽说我如今改名换姓,偏安一隅,但毕竟天道承负,报应不爽,我往日的亏欠,终是须偿还的。奈何总是时机未到!不料今日,我观先生面相,倒是福泽深厚,很适合为我做个中间人,替我还一还这孽债前缘。
这钱,还请先生收回。不过,我却另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事成之后,初一十五我必当为先生做法祈福,保先生一生吉祥如意逢凶化吉!”
说着话,他就站起了身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向着威尔逊躬身行了一礼。
威尔逊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看对方那郑重其事的表情,一边手忙脚乱地学着抱拳回礼,一边朝旁边的翻译道:
“他在说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立刻告诉我!”
见雇主皱眉不悦,翻译连忙简短地翻译道:“他说了他的生平,他说他对不起他的同乡,想要补偿他们,回报他们,他想请您帮他做一件事。他会报答您的,会为您祈祷,让神保佑您!”
“哦?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事?”威尔逊脑子里飞快闪过了一些念头,不禁怀疑地看向对方。
他是一个商人,他可以接受用一笔不菲的酬劳换取一个满意的结果,但如果是别的事情的话,那可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行善积德,莫过于修桥筑坝,铺路助学。威尔逊先生,我希望能以您的名义,为我的家乡捐赠一些大型工程车辆,助他们修堤铺路。相信我,这对您也有同样的好处!您会得到无上功德的!”
听到翻译的话,威尔逊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为了这个?他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难办的要求呢!
不过,说到这个,回忆起旅途中的所见所闻,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缺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至于捐赠东西嘛,他想起那个给自己带来厄运的塑像——既然他原本准备的礼物都已经不在了,换件礼物也是很合理的吧?
“定向捐赠一些工程设备吗?好吧,没问题!那么,请问你的家乡,是在哪里呢?”
威尔逊先生沉吟了一下,很快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站在一旁捧着支票的小徒弟,却被他忽略掉了——在威尔逊家的行事准则里,送出手的支票可没有拿回的道理!
听到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果然也不见他收回那张自己还没能看上一眼的支票,余大师心里乐开了花,他那总是挂着高冷不屑表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诚意的笑容来:
“谢谢您!威尔逊先生。我的故土是——豫省汝南。”
…………
威尔逊他们不在,赵朱便也省了事,不用天天去外事宾馆报到。
不过,她可算不上清闲,之前她联系的客商签过的合同,她全都一一做了详细的台账。
眼看着已经到了六月中旬,有些约定的预付款是否已经到账?
企业的备料是否到位,是否已经开始生产?
她把台账粗略一翻,便掂着台账,去给周市长打电话了。
现在的电话费能算是天价,厂里一个临时工一个月恐怕都开不了二十块钱,但若是敢打半小时电话,那二十块钱还不打住呐!
不过,赵朱倒是不怕这个,作为贵宾的威尔逊先生特意邀请了她来当翻译,自然也把她的住宿费、交通费、通讯费都给包圆了。
另外,关桦同志听说了此事,也从部里特批了一笔奖金给她,作为特殊人才的津贴——特事特办,手续刚办好,已经有一笔电汇打过来了,足足一千块钱的巨款!
说这是“巨款”真不是胡说,眼下,哪怕是“国”字头的元帅,按级别一个月也就是五百块工资!
但是,面对质疑,关桦同志也不多解释,拿笔往情况说明上——赵朱直接或间接谈成的合同金额,合计数下面重重一画,所有的质疑都熄了声。
比起人家做出的贡献,区区一千块钱又算的了啥?
赵朱同志虽然不吝啬话费,但她也习惯了按此时人们的风格行事,为了节省话费,那是言简意赅,问过了好后,立刻就开始念台账,把需要关注的重点清晰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