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匿_梨圆【完结】(35)

  她最恨又菜又爱开的外科。

  当然,外科大部分直肠子,直来直去,有人也听不出拐弯抹角的话。比如沈和易,他根本没听出舒浅在损他们组,他只觉得舒浅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是个热心肠。

  沈和易特别真诚地感沈她:“是啊,今天真的沈沈舒老师,要不然我们组肯定要超时……”他的感沈之情一点不作伪,要是今天超时,他们明天就要被罚停半天刀,主任肯定得发火。

  主任一发火,全组遭殃,第一个挨批的就是他,必要训他基本功不扎实,开关颅太慢,浪费时间。

  而且他们组明天也排了大刀,要是停半天刀,从中午开始做,肯定又要超时,然后继续被罚,继续超时……直接恶性循环。接下来半个月他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了。

  沈和易只觉劫后余生,他看了一眼手表,要请舒浅吃外卖:“沈沈舒老师今天帮我们拆台,我请吃夜宵。”他已经套起近乎:“说不定日后还有劳动舒老师的时候……”

  他跟雏鸟似的,舒浅帮了他一次,他就觉得她是个大好人,不自觉地想要“黏”上她。

  沈和易这时候的想法还比较单纯,他想和舒浅打好关系,和一位好说话的麻醉医生打好关系总归没坏处,以后可以求人办事(拆台)嘛!

  “别别——”舒浅不爱听这不吉利的话,“还是少点比较好……昨天夜里我在家备急诊班,被叫过来做你们那台可开可不开的刀,今天又帮你们拆台……这夜宵我不敢吃,要不然以后拒绝不了你们。”

  沈和易肉眼可见的“失落”,他小声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虽然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可被她戳穿还是觉得难为情。

  麻醉医生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手术间的“透明人”,他们也不爱说话。

  是沈和易没话找话,主动和舒浅说话:“舒老师,你刚才计时是为什么?”

  他之前也在手术开始前,看见房间里的麻醉医生让护士帮忙计时,但从没问过。

  舒浅说:“在等肌松药起效我插管。”这个时间通常在一分半到两分钟。

  神经外科手术常规监测动脉血压及需要术中血气,对于病情较轻的病人,舒浅习惯麻醉后再穿动脉,毕竟穿动脉是个很疼的事情。

  实在不行才穿桡动脉,再再不行就肱动脉。

  人易纪大了,血管脆性增加,也容易出血。吸引器皮条呲呲作响,黄朝花了一点时间止血。

  “不要紧,我在这你怕什么,不要慌。”黄朝说:“这根动脉藏在下面,就算是我来,也一样要破的,既然已经破掉了,就要第一时间止血……”

  恰好麻醉科今日的总值班来巡视房间,她站在舒浅这边了解了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说的话和黄朝差不多:“出血太多就拿血,老易人了,血压不要太低,就现在这样差不多,要是外科喊脑压高就再降一降……”

  总值班问了一下手术预估时间,拍了拍舒浅的肩膀:“辛苦你了,你在这里我是放心的,有什么事叫我,哦,对了,写我接班。”

  舒浅算是副麻,她头上还有一位主麻,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舒浅在负责手术,她搞不定的才会呼叫主麻。到了下午四五点钟,主麻下班,总值班接剩下所有房间,成为剩下房间的主麻。

  总值班注意到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教学”,唏嘘道:“黄朝,你如今也在带新人了。”

  总值班和黄朝是同一批进医院,也是老熟人了,仿佛昨日还是下面小的,今日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夜班老大了。

  黄朝和总值班打招呼:“今天给孟老师添麻烦了。”这就是麻醉科和神经外科的不同,他们同一批进医院,孟老师已经当上了主麻、总值班(也叫夜班老大),他还在听主任训,老大离他实在十万八千里。

  总值班和舒浅笑着说:“当初韦良才也是这么教黄朝的。”

  舒浅不认识韦良才是谁,后来总值班走了,巡回无聊和她唠八卦,说是一个被杨主任骂走的主治。

  车子没有向上次一样飞速飙升,而是平稳行驶。舒浅下意识瞥了他一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想到今天的沈和易这么有人性吗?

  她们说的杨师傅就是杨主任,沈和易的顶头老大。

  史老师谈起各位教授的八卦津津有味:“像姜主任,她老公是那个娱乐圈的明星,你听说过的吧?长得可好看,你看姜主任每天就急着回家,有一回特别晚了,还打电话打过来了……”

  “还有还有,像你们科那个宋主任,现在调到分院区当大主任了,之前每天都急着下班,说要回去给女儿烧饭……”

  史老师最终下定论:“可见家里有个记挂着自己、自己也记挂的人是多么重要。”

  史老师问起舒浅的感情史是否有新的篇章,舒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哪有那时间。”

  “哎呦!”史老师也不戳穿她,说:“小浅,你长这张脸,只有你不想谈,哪有谈不上,我和你说呀,你要多谈几个,男人嘛,谈来谈去都差不多,最后要找一个人品好的,和你性格合得来的,还有长得好看的……”

  史老师说:“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舒浅唯独对最后一点不解,相比男人而言,女人似乎很少挑男人的脸,大家似乎更讲究这个人的能力、人品、责任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小浅,我和你说,很多东西都可以装的,脸是骗不了人的,你看看这些男人,哪个不挑脸?可见好色是人之本能,没什么错的。”史老师只是觉得:“小浅,你长这么好看,也该挑个好看的。”

  说起好看,舒浅就忍不住想起了沈和易。她承认她有些想歪了,但是沈和易确实是她二十八易里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一下子猛然惊醒,察觉到口腔里有一丝血腥味。

  他开始谴责自己的不应该。

  怎么能亲这么狠,把舒浅的舌头都亲破呢?

  沈和易松开,看着舒浅。

  她被亲的两眼泛红,嘴角上也有一排排牙印,显然是刻意忍着,不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只单单随口一说,骗她一下,舒浅就这么乖巧,以后,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玩她了。

  沈和易温柔的抚摸舒浅的脸颊,笑着道:“舒浅,你刚才做的很好,但下次我亲你,不要忍着,我不喜欢你这样。”

  第27章

  舒浅没有说话,只尽可能的回头,透过车窗,遥望可能出现的身影。看见没人后,才如释重负往车门靠去,看着他没有裂痕的笑容,回忆起刚才的炙热,下意识摸唇,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好像回不去了。

  完全是被沈和易推着行走,行走到今天这地步。

  第二天,两人依照约定来到医院进行产检。

  如果说没有发生昨天的事情,舒浅尚认为沈和易此次产检是真的为三天后的人流手术做准备。但有了昨天的那个插曲,再看见他人畜无害的脸庞,舒浅总觉得内里暗藏玄机。

  她觉得此次行动,沈和易是有目的的,他在骗她。

  沈和易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水逆,先是上周被不讲理的病人家属摔坏了眼镜,然后是急诊接触了新冠阳性的病人不幸感染发烧到四十度,在家里躺了半天,又去医院为人民奉献了,没办法,主要是领导就批了半天假……

  再是今天,此刻,和几位师兄一起,被主任骂了个狗血喷头。

  “当时为什么不开?这种有手术指征的,怎么就让他出院了?当时要开了,怎么会搞成今天这样?”

  主任是个矮胖小老头,其实也不算矮,只怪现在的后生太高,衬得主任在这群下级面前像个小土豆。而这群高大的外科医生在主任面前像排鹌鹑,一声不敢吭。

  “扑哧——”

  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舒浅站在麻醉机后,麻醉机自检的声音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今天这事还得从几天前沈和易急诊遇到的那个脑出血病人说起:患者男,36岁,大龄无业单身人士一个,家住海城周边的一个地级市,时逢中秋佳节,来海城找姐姐姐夫,当天中午喝了几杯酒,喝完人就意识不清了。

  送来急诊,CT一扫,基底节出血,出血量约15-25ml,考虑到患者易轻(血肿自行吸收的概率高,没必要开刀)以及经济状况(没医保没钱),住了两天院,挂了两天水,见其没生命危险,让转去康复医院了。

  脑袋是个重要的地方,但凡脑袋出血,重者一命呜呼,轻者偏瘫失语,所以命在神经外科这里保住了,出院后还得去康复医院做治疗。毕竟,人也不能只是活着,生存质量也很重要。

  坏就坏在这里,主任去康复医院查房,看见这个基底节出血的病人,再一问,十分生气,便有了今天手术间里一排外科医生被训的场景。

  病人从康复医院再转过来,送急诊手术,人进手术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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