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总是诞生于偶然。
只要有足够多的偶然,人们就喜欢把它称之为缘分。
虽然用理性来分析的话,广州就这么大大点地方,顾西穗又是一个每天都在跟人打交道的人,微信有几千联系人,交际圈大到无边,在任何一个地方遇到认识的人,都很符合概率。
但毕竟她遇到的是他。
到达餐厅,总共三男一女,都是有些年纪的中年人,桌上摆着四五瓶葡萄酒,似乎是发烧友之间的聚会。
一张长桌,几张宽大的户外沙发。
顾西穗自然是坐在权西森旁边,听跟他的朋友们相互介绍,这是某某,这是某某某,这是某某……
一个很朴素的聚会,没有介绍工作和身份,只说了姓甚名谁、怎么称呼。那几个人也没开无聊的玩笑,只是问:“顾小姐喝什么?”
“我不知道。”顾西穗落落大方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权西森,说:“他帮我挑。”
权西森思索了一会儿,就从桌子上那堆酒里拿出了一瓶红葡萄给她,众人就叫了起来:“噢!原来是这种。”
顾西穗接过瓶子看了一眼,Dolcetto,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葡萄酒品种,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他就很奇怪地笑了起来,说:“一个产量很有限的葡萄品种,Dolcetto,意思是,甜甜的小东西。”
因为离得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说这话时他身体朝她的方向倾斜,探着头,并垂着眼,暧昧不清地笑了一下。
顾西穗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都什么烂梗!
但她还是很受用,看着他叫来服务生,要了一个新的杯子,然后给她倒酒。
大约是因为热,他的衣袖都挽了上去,露出线条还算不错的手臂,蓝色的静脉在手腕处汇合,她想起昨天她去开感应器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上。
她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太久没有过性生活了,居然会为那个刹那而恍惚。
酒汁是纯正的宝石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尝了一口,的确她喜欢的那种,带一点甜的,果味丰富的。
“那她肯定也喜欢这个。”对面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大叔拿了另一瓶酒出来,权西森便摇摇头,说:“她不喜欢种单宁。”
于是所有人都齐齐抬头,一脸吃惊地看着顾西穗,顾西穗连忙双手合十道歉,说:“Sorry,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之后又就势聊着,问:“国内能种植Dolcetto吗?”
“应该可以,但不会有人种的,Dolcetto太容易生病了,产出率会很低。”他很简单地说。
“好像有人种了一个非常冷门的德国葡萄品种……”
“那个不一样,”他顺势给其他人添酒,说:“那个酿酒师可是葡萄酒届几十年都遇不到一个的超级学霸,他钻研葡萄酒跟别人搞科研差不多,普通酒庄根本没办法比。”
“你喝过了?怎么样?”
“算是非常惊艳的了。”权西森道:“它的酿造方法很特别,香气很撩人,尤其是在打开的瞬间,完全可以把人卷走,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对单宁的处理和收尾……”
诶?等会儿?
是谁说他根本不懂葡萄酒的?
顾西穗瞪大眼睛转过头,他当然知道她在看他,却根本不看她,只是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唇角。
骗子!
顾西穗在心里暗叫,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一下。
第27章 社会教导女人有情,却教导男人无情
那天刚好是下午两点半。
下午两点半就是一段旋律的间奏,是疲倦和疲倦之间的走神,是一年中间的那个假期,是人生下半局前的预告片,是一部坏电影的三分之一左右——你总在等待有什么事情发生,结果却不见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是顾西穗第一次看到权西森跟其他人相处,临到了那时候,才发现叶密没有骗她,他的确是不怎么喜欢说话。
跟他一起喝酒的人都很专业,不仅了解葡萄酒,还了解这个产业,一会儿聊起气候和土壤对葡萄的影响,一会儿又聊起大宗商品对工业的影响。
而权西森自始至终都虔诚并审慎地听着,并未发表太多看法。他斜斜地坐着,耳朵被太阳照得半透明,沉思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手指敲着太阳穴,垂眸。
顾西穗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挺好,他是个认真工作的男人,而不是那些只出钱不出力的老板。
在过去十年里,顾西穗最讨厌的人物形象就是“霸道总裁”,身为一个社畜,每次看到霸道总裁们霸道时,她都会代入秘书的角色,脑补自己东奔西跑地去解决那些无聊的事情,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但很显然,权西森也不是表面那么悠闲的,他有他的问题要解决。
这么一想,顾西穗就放宽心了,换了个姿势,坐正身体,俯身,伸出手——
而这时候,权西森已经先探身,把装着餐具的篮子递了过来。
顾西穗怔了一下,才忍不住又笑。
当一个男人对你有兴趣的时候,即便是不看你,注意力也还是全都在你身上。如果你遇到了,千万别忙着感动,毕竟在得到一个女人之前,让他们上天摘星星他们都会按部就班地思索起哪一颗星星比较好摘,然而等到你真的把心掏出去了,他们又会觉得你的感情太烫手,根本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