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知卷神色略有波动。
“去年七月五日下午,奚女士在我们律所立下了一份遗嘱,那份遗嘱由我们保管至今。”
“遗……嘱?”穆知卷的嗓音有些干涩, 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情况下才会有律师带遗嘱上门?穆知卷想到某种猜测的瞬间,只觉神经震颤,五感顿失,耳蜗轰鸣,眼前一片漆黑。
“是的,在确认奚女士离世的消息属实后,律所第一时间令我送来奚女士的遗嘱,并由我负责后续遗产执行。”瞿杭的声音冷漠得如同机器,清晰地闯进黑暗,强迫青年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遗嘱原件在这,您可以看一下内容,确认是否存在问题,是否有疑虑。”瞿杭输入密码打开文件箱,将用透明封袋封存起来的手写遗嘱转到穆知卷面前。
“奚女士认为她所从事的工作危险性比较高, 又经常出差难免对家庭有所疏忽,同时她认为丁克因素也算剥夺了穆先生的生育权……”
“所以作为补偿,无论穆先生是否有再婚意向,若奚女士不幸身亡,财产都将由穆知卷穆先生您全部继承。奚女士希望您能有一个轻松的余生,可以自由选择婚姻与生育。”
听到最后一句,穆知卷痛苦的意识猛然从黑暗中惊醒,瞳孔迎向乍然恢复的光亮,眨动着酸痛的眼睛,泪水无声润湿了脸颊。
死死扣紧掌心的手, 似乎察觉不到痛感一般,愈发绷紧。
紧咬的牙关有隐隐的血腥味,面颊肌肉疼,酸,麻。费了很大的劲,穆知卷才重新控制着声带艰难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
瞿杭被青年的反应吓到,迟迟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听到青年沙哑的问话。
瞿杭愣了下。是问什么时候立的遗嘱?何时办理财产转移?不,都不是。
眼前的穆先生显然是刚刚得知奚女士离世的消息,他这般反应……只能是问奚女士何时出事离世。
“我们是两日前得知的。两天前,律所智脑提醒有案子的委托条件达成可以着手处理,我们调取了相关委托记录,才发现委托人奚女士的公民信息发生了变动,变为了……死亡状态。”
看着眼前青年脸色苍白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心神崩溃晕厥过去,却不知凭着哪里来的韧性顽强地撑住了一口气,在慌乱无措中伪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瞿杭莫名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心虚。
那种强烈却无声,炙热又隐秘的震动冲击,让瞿杭无言了很久。
“遗嘱带走,可以留一张名片,找到奚少暖之前我不会处理任何财产。”青年面无表情,嗓音沙哑而冷漠,清透的黑眸浓沉如墨,直勾勾盯着瞿杭,“我联系你们之前,不必再来。”
瞿杭稀里糊涂地站回到大门外。望着空荡荡的楼道,不由晃了晃神,心绪复杂。
从业数年,办理了无数委托,从未遇到过……如此状况。
房门内,玄关恢复安静。
将阳光都遮挡的角落,一道颀长的身影微微发颤,苍白的手掌被咬出深深血痕也捂不住口腔的呼吸,压不住的急促抽气声颤抖着泄出一丝微弱泣音。
黑暗里濒死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一只冰凉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木台上的猫管家瞳孔闪烁:“喵,监测到目标对象情绪波动超过人体精神承受阈值,生命存在危险,请问是否需要医疗救助?三秒内无应答将自动寻求医疗救助。”
“三。”
“二。”
“不需要。”青年的嗓音又沉又哑,声带受损了一样。
“喵?”危险状况的应对方案与主人的回答是矛盾的,猫管家不由卡顿了一瞬,但智能的核心设定还是让它听从了青年的命令。
穆知卷抹掉嘴角的不知道是泪还是血的冰凉液体,动作僵硬地撑起身子,迈开麻木的双腿,走向浴室。
将沾血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打开花洒。
穆知卷洗得很快,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沐浴上面。
回到卧室,他拿出一套还没来得及穿的情侣男装换上,翻出很久没用过微型工具箱,和另外几套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中。
几分钟后,走出家门。
穆知卷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眼天空上方飞行器驶过留下的痕迹,强忍着酸涩,咽下引人崩溃的脆弱,睁大眸子。
青年看累了,垂落了眼帘。再抬眼,眉宇间只余无迟疑的稳重与不可摧的坚韧。
倒下?不,他不会倒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他没有见到尸体之前,奚少暖只有活。
穆知卷打上去往机场的悬浮车,上车后,找到压在联系人角落的卫琅意。
穆知卷很直接:【奚少暖出事的坐标是多少?顺便如果可以的话,辛苦告知一下详细经过。 】
卫琅意这两天一直很纠结,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跟穆知卷说,现下收到穆知卷的消息,叹了口气,终是无奈面对。
卫琅意:【方便接语音吗? 】
穆知卷:【方便。 】
在奚少暖失踪近两个月后的这一天,穆知卷终于知道了此次“出差”的经过,包括被星空噬飓吞噬卷入搜寻数十天毫无消息确认死亡的全部缘由。
“……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卫琅意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