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她挺住的人声音刻板,“我做医生是为了救人,现在同样也是在救人。拿不拿手术刀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疯了!”
争执的声音没有在继续下去,抑或是她失去了听觉。
乔茜感觉自己一直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徘徊着。她在半昏半醒中感觉到自己被人拥在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的衣服上有着烟草的味道,和她以往闻过的不同,是一种淡淡地青草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她还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温和地鼓励着,“坚持住,救援队很快就会到这里。”
“不要睡过去,再坚持一下。”
可她真的很困。又困,又冷,又饿,又疼……
“我是不是快死了?”她至今也分不清这声疑问是发自现实,还是来自梦里。
但他却聆听到了,“你不会死。”
“有我在,你不会死。”
她的确没死。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她人已经躺在临时医疗点的病床上。
睁开眼的一刹那,她猛然记起了什么……那种青草的香气,那个人,她前几天在雪山曾经邂逅。
那时几火人在背风的破上休息。他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帽子戴的严实,再加上墨镜,完全看不清脸。可身材高大,骨骼匀称,光是伫立在那里的身影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没有和同伴坐在一起,而是站在旁边。
乔茜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走进了才发现,他在抽烟。烟草的味道清冽特殊,和她以往闻到的不同。
男人似乎听见了脚步声,转头看向她。
虽然隔着墨镜,乔茜仍旧能感受到他眸中锐利的光芒,带着打量。冰凉,没有温度,就像这漫山的雪。
她摘下自己的墨镜,歪着头冲他笑,半是搭讪,半是好奇,“先生,你抽得什么牌子的烟。味道很特殊。”
“我抽的不是烟。”他只简单撂下了一句,便越过她返回了队伍。
真是个冷漠的人。乔茜看着他的背影,笑的更加灿烂,也返回到自己的同伴之间。
不过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邂逅。
两伙人走不同的路线,之后再没有任何交集。却不想他竟然救了她一命。可她连他的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
乔茜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惊动了旁边正在给另一名伤员注射的护士。
乔茜向她询问自己被送来时的情况,还有那个救她一命的人。
护士却并不知情。
这个医疗点是后搭建的,之前前往现场抢救的人里面没有她。
乔茜顿时泄气。
护士却想起了什么,“我听同事说,昨天有位中国帅哥帮着救援队做了许多工作,好像也是个医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那他人呢?”乔茜急忙追问。
护士耸了耸肩,“不知道。好像家里挺有背景,跟着上边的人走了。”说完端起托盘去照顾下一位。
乔茜疲惫地躺会床上,却再不敢入睡。
因为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便是接连不断的噩梦。
然而那个时候的她却不知道,回国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那一场地震中,中国人的死伤只占了极小的一个数字。
同行的人里,除了乔茜以外,还有一名摄影师和他的助力受了轻伤。唯独顾磊一人送了性命。
可顾磊的丧命,却成了乔茜的罪过。
他是追随她而去,人惨死在异国他乡。一切都是她的罪孽。
回国之后的乔茜几乎还来不及从灾后的阴影中走出,铺天盖地的责难便纷纷而至。
陈静芬的身体不适合生育,费劲千辛万苦才在35那年生下顾磊。好不容易看着独子长大成人,如今却为了追一个女人客死异乡。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痛苦。
她把所有的过错和痛苦,都归结宣泄到了乔茜身上。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儿子没有喜欢上她,就不会名送他乡。如果不是乔茜一而再而三的拒绝,他又何苦追随到千里之外。
一场天灾,生死由命。
可乔茜活下来就是错。她应去死,去地下陪她苦命的儿子。
失去儿子的悲痛让这个中年母亲丧失所有理智。陈静芬动用了所有关系来打压乔茜,不将她逼上绝路不肯罢休。
乔茜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停顿下来。
程钺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却并没有开口。
许久,她终于平复下来,叹息道:“其实发生那些事情前,我的人生一直都顺风顺水,没遇过太大的挫折。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真的有人可以用手上的权力和关系压死你。”
乔茜回国后不到两天,经纪公司便跟她解约。
舞蹈团内,所有的演出都被取消。她不是被边缘化,而是被雪藏。领导甚至侮辱人的,给她安排了一个清洁工的工作。
心高气傲的她哪里能忍受那些,自然是甩下一纸辞职信走人。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下来,指责她是凶手。每天骚扰信息和电话不断。她微博还有各种公众主页被攻击,让她给顾磊偿命。居住的公寓大门上被人染上动物的鲜血,走廊墙壁上写满了凶手、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