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光线有些不适合拍摄,录制时间被选在了下午2点。
兰颖今天也跟了过来,距离拍摄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她又拿着保温瓶匆匆走到了乔茜面前。
“你要不要在喝点水?等会儿消耗体力。”
“不用。”乔茜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样子笑了出来,“兰姐,你是不是害怕啊?”
“是。”兰颖大方承认,“我怕你再摔一次!”
乔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今天真行?”她扫了眼乔茜的腿,“伤真没问题了?”
“真没问题了。”乔茜无奈,“晚会上你不是看见我跳了么。”
“那种小儿科的难度!”兰颖蹙了下细眉,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导演的声音已经响起……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各部门准备!”
兰颖叹口气,转身退出拍摄范围。
乔茜留意到她眼中的关切,心头一热。忽然追上去,从后背抱了她一下。
那边吊机已经升起,其它摄像机和灯光都已经做好准备。导演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满,却也只微微皱眉,没有言语。
“放心,我会加油的!”乔茜快速说完,然后一溜烟儿跑回原地。
“呵……”兰颖看着她有些幼稚的举动无奈嗤笑,转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她愣了愣,低声打招呼,“樊总,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樊奕边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想惊动乔茜。
此刻乔茜已经在鼓旁找好位置站定。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抖了抖手中白练找了下感觉后,才示意导演开始。
山下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动她手中白练倾斜飘荡,下面坠着的铃铛随着晃动“叮当”声响,清脆悦耳。
那一瞬间,无论视觉听觉效果都极佳。一旁的兰颖却不由皱眉。
乔茜的鼓舞需要甩动白练,借由两端拴着的铃铛不断敲击鼓面,发出声响。即便是在室内无风的情况下,难度也极高。现在有风力干扰,恐怕更加困难。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
早在决定室外拍摄时,乔茜就已经考虑过各方面因素。
一个没有任何干扰的表演场地固然重要。但她始终记得洛青蓝那句话,真正的舞者是可以根据各种环境来调整自己。这种鼓舞原本起源于民间艺人,山郊野外,街头巷尾,才是它真正的舞台。
乔茜并没有向以往那样,直接跳上大鼓鼓面,而是甩手抛出白练击向左侧第一面竖立的小鼓。铃铛撞击鼓面,两种不同的声音重叠一处,未等消散风中白练已经倏然抽离。在半空中同她手中另外一条排成平行线,一同飞向右侧。
女人纤细绵软的腰肢灵活下折,两面鼓同时被铃铛击中,四声重叠。
“哇!”现场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樊奕也跟着“嘶——”地吸了口气。他赞美的话刚要出口,视线中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女人已经旋转着身体,将白练抛向另一侧。
“咚——”、“咚”,声音一长一短,这次是击中了同一张鼓。而与此同时,地上的人已经完成一个空翻,翩然落在大鼓鼓面之上。
“咚”地一声闷响,沉重而雄浑。
这次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忍不住一拍巴掌,喝了声彩。
樊奕摇头“啧啧”两声:“我终于明白这舞蹈为啥失传了,太难!”
兰颖低声道:“这还不是最难的。”
还能更炫酷一点?!樊奕转眸诧异看她。
兰颖笑着指了指那几面小鼓:“今天才12面。乔茜颠覆时用的是18面小鼓。她的腿伤刚好不久,我没敢让她逞强。”
樊奕摸了摸下巴,没有答话,表情高深莫测地继续盯着鼓上起舞的人。过了两秒才想起拿出手机抓拍发给某人。
鼓上的乔茜身体修长纤细,动作柔韧灵活。两条白练在空中翻飞晃动,瞬间幻化出无数条,金属制的铃铛偶尔反射太阳的光芒,金光一闪而逝。“咚咚”地鼓声和着清脆地铃音,随着她的动作节奏变幻,不绝于耳。
山风时徐时疾,海棠落花斑驳,飘然而下。沾染上女人的衣裙发梢,最终零落归尘。
整段舞蹈全长6分钟左右。
乔茜最后一个空翻落下,回身折腰,将一个极美的侧影定格在摄像机前。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拍摄结束,鼓上的人气喘着似乎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兰颖急忙拿起外套上前,给她披在身上时才发现乔茜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没事吧?”她担忧地皱眉。
“没事。”乔茜喘息着答了一句,借着她的力道从鼓上下来,还有力气玩笑,“到底是年龄不行了。唉……”
“你小心。”兰颖没心情陪她说笑,留意着地面小心不让她摔倒。
“乔茜。”低沉的男声穿破其它噪音,传入耳中。
乔茜闻声抬头,看见樊奕正朝自己走过来。两人视线相对,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尴尬:“樊总。”
“你还有事吗?”说话间,他已经到了近前,“没事一起喝杯咖啡。”
景区大门外就有一家咖啡屋。
乔茜换完衣服找到那里时,樊奕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等她。
因为不是节假日,出游的人不多。咖啡屋生意冷淡,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