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那声响总算消停,不再扰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年感觉堵塞的呼吸里,飘过很淡的清冽木质气味。
滴的一声。
下巴传来微捏的力度,有东西伸进口里,垫在舌下。
温年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眸,朦胧视线里,依稀窥见深邃优越的脸庞,隐在微暗的光线下。
“你回来了啊……”
周齐斯将手里的长条形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温老师,你发烧了。”
修长指骨落在侧脸,拨开几缕散乱发丝。
温年眼皮懒倦耷拉着,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紧紧蜷在薄毯里,像是听懂了,怕冷般朝他的手指凑近,很轻地蹭了下。
周齐斯说:“下次不舒服,记得先给我打电话。”
温年低声说:“我以为会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男人像是很深地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宝贝,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温年有些怔然地看着他,顿时感觉鼻尖涩涩的:“周齐斯。”
她有些瓮声瓮气地开口。
周齐斯说:“还记得是谁,倒也没有烧糊涂。”
温年有些被他逗笑,只是刚笑,脑袋那股昏沉就倾倒般向她袭来。
“行了,先别说话了。”
温年闻言就真不开口了,只乖乖地看着他。
周齐斯被这样看着,心软得不得了,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嗓音几分无奈。
“老公带不听话的小朋友去医院。”
第51章 晚安
“不想去医院……味道很难闻……”
刚刚还乖乖的姑娘, 听到医院时,顿时暴露孩子气的一面,眉头微纠起:“不去医院。”
指腹被脸颊轻蹭过,落下轻柔触感, 像是只乖巧撒娇的猫咪, 伸出软乎乎的爪垫,在心口轻挠了下。
低沉嗓音色令智昏般落下:“行。”
温年抬眼, 瞥着她, 因愣神而微微睁大的眼眸,看起来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震惊的模样。
还没开口, 就看到男人转身, 朝着衣柜走去, 从里面拿出一件杏色针织长外套, 薄厚适当,在五月天里, 不至于太闷热, 在她这种生病状态, 能提供很好的保暖效果。
大片阴影再度落下,温年看着修长指骨握着的外套,默默往枕头和薄毯里蜷了蜷。
一副戒备的模样。
周齐斯不紧不慢地坐到她身边, 微掀漆黑眼眸,静静看着眼前姑娘。
温年被看着有些心虚,脸颊潮红,嘴唇有些发白:“刚刚不是说……”
大半的困晕劲, 好像都莫名散了些。
“不去医院。”
“哦。”
“伸手。”
在充满耐心的嗓音下, 温年下意识伸手。
细长手臂伸到半空,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可明显为时已晚,小臂处传来不容她拒绝的力度,眼前只是稍稍一晃,她已经连人带薄毯,跌进男人滚烫怀抱里。
传来的热源,温年忍不住将身躯凑近,想更近地贴近这片熟悉的温度。
也就是在她丧失戒备的几秒,修长手指已经剥落她身上的薄毯。
“伸手。”
耳畔落下低沉嗓音,温年迷迷糊糊地伸手,长长的衣袖稳当穿过左臂。
嘴上却喃喃:“不是医院,为什么还要穿外套……”
一方面孩子气的一面占了上风,另一方面又思路清晰,像是极为矛盾的两极。
当事人配合的情况下,另一边穿的自然也很顺利。
杏色针织衫是一排竖纽扣。
映下的寡淡灯光,男人半垂眼眸,有朦胧微光落在浓长眼睫,淡白色,又在尾端落了点橘,神情专注耐心。
修长指骨稍动,自下而上系着纽扣。
心脏像是被蜗牛触角轻碰了下。
温年鬼使神差地,凑近。
泛着干、热的嘴唇,很轻地微蹭男人侧脸。
落在纽扣的手指微顿,隐在昏暗里的喉结微滚。
“就算是亲我,也不管用,该穿的外套还是要穿。”
“哦。”
温年稍稍起身,眼睫半垂。
看起来是真为他的无动于衷而低落。
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模样,周齐斯单是瞥了眼,漆黑眼眸浮现几分无奈。
薄唇回吻她的嘴唇,刮过羽毛般的触感。
温年抬眼,眼眸瞬间变得很亮,轻声问他:“周齐斯,你不怕被我传染啊?”
周齐斯神情看起来浑不在意,关注点却到了别处:“倒是一口一个全名。”
“你刚刚都不回答我。”温年微弯眼眸,有种说不上的莫名得意,“周齐斯,你是不是心虚了?”
周齐斯唇角微掀:“温老师,再多一个问题,现在就把你抱去医院。”
温年这才从混乱晕沉的脑袋里,难得清醒地想起一件事,在耍赖这方面,她总是比不过眼前这个人。
默默伸出细长手臂,环紧男人脖颈,任由自己被对方环抱起。
后背又被罩上一层小薄毯。
有力手臂托着臀弯,温年侧脸贴着宽直肩膀,走到外头,轻微的风吹到身上,引起怕冷般的瑟缩,她下意识往男人怀里蜷缩,贴近这片滚烫热源。
她被放到副驾驶座,怀里塞了只棕熊玩偶抱枕,是她之前特意放在车上的,理由是给车里多一些鲜活。
此时刚好派上用场,对于病人来说,毛绒绒的玩偶具有很好的安抚效果。
窗外夜色不断倒退,霓虹灯光不时晃过浮影,副驾驶座里窝着的姑娘,浮着不正常潮红的侧脸,乖巧安静,睡得正熟。
怀里紧紧抱着棕熊玩偶,团团裹进出门罩在身上的薄毯,身前还披着男人的宽大外套。
整个人陷入一片温暖里,很熟悉,也很安心。
温年昏昏沉沉醒来时,她正被周齐斯懒腰抱着,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时,眼前落入一片白。
鼻尖掠过的消毒水味很淡,温年有些委屈地开口:“明明说了不来医院的。”
周齐斯口吻无奈:“这不是医院。”
“明明就是……”
温年满脑子都是对方骗了自己,也就没能看到出现在身后的熟悉男人。
沈则清戴着副银框眼镜,身上的白大褂挺括干净,对于大晚上还要忍受新婚夫妇的甜蜜狗粮的惨痛经历,刚刚趁着他们幼稚争论到底是不是医院的空隙,在群里狠狠吐槽了一番。
用词相当犀利,毒辣。
且耐人寻味。
很快就引得群里人士闻风而动,平常一个比一个潜水,这会一闻到八卦的味,又一个比一个出现的积极。
沈则清看着群里刷屏般的问话和表情包,满足地关掉聊天页面。
至于两人关于医院的争论,依旧停留在很表面的阶段,迟迟没有深入,例如不是医院,明明是,确实不是医院,看着确实是……诸如此类的循环复读。
说实话,这还是沈则清第一次见这人幼稚成这样,果然再冷的人,跌进爱情海里,都腻歪得慌。
逗小猫的意图太过明显。
为了避免这对幼稚的夫妇,争论到天明,沈则清及时开口叫停: “这里确实不是医院。”
“是私人诊所。”
温年循着声音望去,看到意外出现的人,有些反应迟钝地轻眨了下眼睛。
沈则清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温年被抱在病床坐下。
沈则清顺嘴问:“这是怎么了?”
周齐斯唇角微扯:“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刚刚男人还柔情蜜意地哄人,这回对他就完全换了副面孔。
沈则清心想,得,果然男人都是双标的,一个都逃不脱。
给温年量过体温,温度烧得有些高,怪不得要来他这。
沈则清还没开口。
就看到眼前姑娘,微仰着头,定定瞥着身侧男人,口吻乖乖的:“不想吃药。”
周齐斯伸手揉了下脑袋,然后朝他瞥了过来。
沈则清说:“反正是要吊针。”
温年闻言还想开口,可是被男人轻瞥了眼,又乖乖地闭上嘴。
温年坐躺在病床上,看着托碗里备着的药片,抱紧怀里的棕熊玩偶,闷声说:“也不想吊针。”
吃药和吊针,根本不想二选一。
往日她总是带着委婉语气的,生病时变为孩子气的祈使句。
“那吃糖么?”
温年看着掌心上的冰梨糖,眼睛亮了一瞬。
“那乖乖听话。”
“嗯。”
顺利吊针好。
又是喂水,又是还用纸巾轻柔地擦过姑娘唇角。
沈则清在一旁默默看着,伸手扶了下银质镜框:“看来大半夜不用宵夜,我已经噎着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