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如果没记错。”周齐斯口吻随意,“我只说了父亲惦记儿子的小女友。”
温年顿时反应过来,男人只这样说了句,她自然就联想到一处。
明明她才是语文老师,可男人每次都在她面前玩起文字游戏的把戏,最关键的是,她竟然每次都能傻乎乎地上当。
“太狡猾了。”
“是温老师太可爱。”
温年微顿,餐叉不自觉卷起意面,没来由地来了句:“周先生都是这样哄人的吗?”
周齐斯口吻懒怠:“这话说得我像个骗身骗心的渣男。”
“确实是骗了。”温年又把卷起的意面散开,“也不算冤枉你。”
“我看温老师不是来哄睡。”周齐斯说,“是来查岗的。”
温年微抿唇角浅浅笑意:“除非某位同学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会怕老师来。”
周齐斯说:“那温老师要小心些。”
温年不解地问:“小心什么?”
周齐斯不紧不慢地说:“小心晚上睡觉,有人躺在中间。”
温年微微睁大了眼睛,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心想这人真的性子恶劣,明明知道她怕这些,还偏偏要吓她。
可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神情自若。
温年只能低头默默吃面,生怕再从男人嘴里再听到什么吓人的话。
吃饭时,温年一直留意着周齐斯的动静,所幸男人用餐慢条斯理的,他们几乎是同时吃完的。
温年帮着一起把餐碟房间厨房,也不急着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周齐斯收拾好流理台。
出厨房后,周齐斯瞥着身后缀着的小尾巴:“温老师这是怕了?”
“要不要拉衣袖?”
完全是明晃晃的打趣,温年看着近在眼前的衣袖,有些执拗地说:“只是老师担心某位同学而已。”
轻扯住后衣摆,轻声说:“衣袖被你挽得太高了,我拉这里。”
漆黑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无奈,周齐斯只由得她。
温年跟在男人身后,很轻地微抿了下唇角笑意。
之后跟温年想象中的不一样,周齐斯竟然在客厅处理工作。
温年也不吵他,在茶几旁边坐下,地板上垫着毛毯,毛绒绒柔软的触感。
身侧传来低沉嗓音:“会吵到你么?”
温年轻轻摇了摇头:“我写会教案,这个正好当背景音。”
周齐斯也不多说。
温年写了会教案,突然想起她还是小时候有这样坐过,趴在茶几边写作业,一边看着电视,然后完全挪不开眼。
轻轻打了个哈欠。
温年稍稍抬眼,瞥向两步之外的男人,半垂浓长眼睫,神情泄出几分懒怠,不知道是看到了些什么,眉心轻皱依稀的川字。
是平日里难以窥见的模样,随性、又有些孩子气。
温年只是静静看着,很轻地笑了声。
周齐斯没有偏移半分目光,薄唇微启:“温老师是无聊了么?”
温年刚偷笑完,就被对方抓包了,有些不自然地轻拢鬓边发丝。
只是稍稍挪开目光,周齐斯就已然起身。
昏斜阴影落在身上,温年抬眼,宽大手掌正落在面前。
灯光静静落下,越过背光朦胧的脸庞,有些难以看清男人神情。
温年伸手,却在快碰到时,很轻地拍了下他的手背。
就像是家里两只小橘猫惯常的耍人伎俩。
她微弯眼睛:“周先生,看来你工作时,算不上怎么专心。”
只是话音刚落,纤细手腕就被宽大手掌有力箍住。
还没反应过来间,鼻尖窜过清冽木质气息,侧腰落下掌心炽热,突然的悬空感,温年只能环紧两条细长手臂,紧紧贴在男人胸膛。
“毕竟身边窝着只猫咪。”头顶传来低沉嗓音,“一会打哈欠,一会又偷看的。”
温年被抱着上楼梯,刚刚难得生出的使坏心思,在此刻已经变得无影无踪,变得乖巧起来。
她轻声问:“已经都处理好了吗?”
周齐斯说:“本就是不打紧的事。”
温年瞥到走廊处的半圆形窗台,这是她目前看到唯一没被放下窗布的窗户,从这里恰好可以看到庭院里的花房。
“我来的时候,看到庭院里的花房开满了白色月季。”
“珍妮莫罗,是我母亲最爱的花。”
温年窝在男人怀里:“听起来是很美的名字。”
“温老师随时可以去看。”
“嗯。”
在床的一侧放下来,房间里陷入昏暗,温年听到男人从另一侧上来的动静。
缓缓闭上眼睛:“齐斯,晚安。”
“温老师,晚安。”
……
温年是被窗外的雷声轰鸣惊醒的,暴雨倾注,耳畔传来破了天般的雨声。
眼前陷入一片昏暗,温年微微偏头,却注意到身旁是空的。
心头蓦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起身。
走廊处混入夜色昏暗,温年急步走着,却突然意识到,她并不知道周齐斯的去向。
余光瞥到一道闪电划过,温年朝着那扇窗户看去,急促不住的雨线落下,时而被闪电映亮。
不远处是月季花房,想起周齐斯提起时,过于柔和的口吻。
温年心里骤然冒出第六感,在储物柜里取了把黑伞,急匆匆朝着花房走去。
明明路上走得急,可真走到花房门口时,她却顿住了脚步,很轻放缓地推开玻璃门。
抬眼瞥去。
男人静静坐在角落里,过长浓睫半垂下,深邃优越的侧脸半隐在夜色,他的神色冷而空,寂静而缺乏生机。
是她所不曾窥见的一面。
温年后知后觉地想到,今晚男人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就像是想让自己安心般,她却恍若未觉。
有些伤痕不是忘记了,而是扎根进骨髓深处里,日经月累,随时会破涌而出。
如同她一贯用懂事平和伪装自己,或许男人也在用随性、漫不经心,抗拒着脆弱、不愿意让旁人窥见的一面。
在此刻,温年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
想抱抱他。
如果她当时在就好了,那个被抛在夜色里的少年,会不会少一些孤单。
温年在男人身前半蹲下,伸出两条细长双臂,很轻地环住他。
就像是男人在她每次需要时,纵容地借给她肩膀,以及令她心安的温暖拥抱。
瓢泼雨夜里,他们的体温交融。
白皙侧脸贴在男人侧颈,落下几抹温热。
温年有些压不住鼻尖涩意,开口时裹着细微鼻音。
“齐斯,别怕,我在这。”
花房被喧闹雨声包围着,零星两盏夜灯映着模糊朦胧的光晕,古典饱满的白色月季盛放,鼻尖飘过馥郁的柠檬香气。
男人像是孩子般,很轻回抱住了她。
仿若轻拢起易碎却美丽的月光。
第38章 照顾
窗外喧闹雨声不绝于耳, 两片相贴的胸膛,心跳声鲜活跳跃。
落在后背的力度,紧贴这片单薄,温年发现不知何时起, 她整个人跌坐进男人怀里。
后脑勺被宽大手掌罩住, 将她拥进近乎是灼热的环抱。
自己就像是被当成最为柔软温暖的人形抱枕。
“傻姑娘,哭什么?”
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 裹着难以忽视的沙哑。
温年微吸了下鼻尖, 额头轻抵着男人侧颈:“没有哭。”
“是窗外下雨了。”
温年想起,他们从山城冲动去看海的那天, 周齐斯当时也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表露出的脆弱, 可以躲进渐大的雨声里。
她想, 或许是她太过不上心, 不然怎么会被男人如此明显的伪装轻易骗到。
也或许是她从心底就存着那么一个侥幸,一切只是她的多想或多虑, 其实并不会发生任何事。
周齐斯的体温过于烫了, 温年眼睫微颤, 突然意识到这点。
她醒来后出来得急,连外套都忘记披,一路穿过寒风雨丝, 本就单薄的睡衣,早就被夜间袭来的潮冷浸透,紧紧贴着本就体温偏低的皮肤。
虽说男人体温本就偏高,可目前的灼热程度明显是异常状态。
更别提他们现在的紧贴距离, 就算是再迟钝的感知, 也足以察觉到这股异样。
教师培训时,温年对应激症状有着基础了解, 知道创伤性经历会如影随形,引发心悸、呼吸错乱、睡眠障碍等症状。
温年从男人肩膀上稍稍起身。
花房里零星点亮的两盏夜灯,静静落着灯光,浓长眼睫染上微光,半遮住这双漆黑眼眸,勾勒平直薄唇,以及锋利流畅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