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我还守着这孩子,落到淑妃那里,她不知要怎样闹腾呢。”
姜杳原本还谨慎地没吭声,到此处已经听出来了。
好纯正“自己家孩子不行,除了念书都是玩物丧志”的古代版中国家长。
以及好纯正的PUA味儿。
本来在女子读书不普遍的燕朝,如若顺妃虽然自己念经,仍然想叫帛阳公主念书,那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但是读不读书另说,从“她哪哪儿都不行”到“得亏我是你娘我才守着你”……
味太冲了。
姜杳心里叹了口气。
但顺妃的话还没说完。
她话锋一转,带笑的眼神转过来。
“还好娘子灵慧,也不嫌弃她愚笨拙舌。”
顺妃笑道,“我当时听说是横阙第一,还吓了一跳,说是何等身量,才能赢过沈家那位公子?不想是如此韶秀的年轻孩子,真是让我羡慕娘子家好福气。”
姜杳:……
系统:……
本来还在不得劲,听到这句气完全没了。
好福气……如果姜谨行、李老夫人和房夫人有一个是这么以为的话。
在姜杳险些忍不住的时候,顺妃那边终于结束了她的随机pua论调。
“帛阳不太会活动,四肢也不怎的灵巧,还得请姜二娘子多费心指教,方能一起去秋猎了。”
“帛阳,还不谢谢娘子,这般情况都愿意教你?”
“这次可别在出岔子,像之前那许多次一样了!”
到了后面,帛阳公主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喜悦的潮红褪去,变为了一种熟悉的自卑。
河阳的嘲笑,镜阳居高临下的注视。
那些一遍一遍的失败。
她自己努力想多练两次,却因为出汗和着凉,在寝宫病了一个月。
错过了考校,父皇也不让她继续练了。
……是,母妃不说,她都忘了。
她和镜阳河阳不一样,和姜二娘子也不一样。
她四肢不灵便,身体也弱。
上马本就困难,还不愿意见生人,不然根本没有必要专程请人来教。
“是。”
她声调微微发抖。
她歉疚地朝着姜杳望去。
白裳红衣的少女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掌。
还是当时接暖炉的触感。
干燥,温暖。
指腹有很厚的茧,带一点沙的触感,却让人安心。
帛阳公主愕然抬头。
她的武师父冲顺妃笑起来。
很是明朗温柔。
“臣来此就是教导殿下,请娘娘放心。”
她声调安稳。
顺妃微微点头,正想说话,却发现那少女的话没说完。
眼眸清湛,神情真挚。
“至于娘娘担忧的那些……”
她声音清晰有力。
“今日相见,殿下并不是依靠臣帮助才解决的,臣之所以出手,只是想取殿下赏赐的手炉。”
姜杳看向帛阳公主,笑起来。
“那雕刻是家父私下里把玩许久、工部都做不出来如此精细的样式,殿下的墨宝也是陛下亲自教授,如此难的东西都能学会,已经是一等一的出众,还有什么不行的?”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学不会,那也是天赋在另一种,万不可能愚笨到一事无成。”
“臣对殿下有信心。”
第76章 授课
姜杳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怎么, 话都堵在嘴边了,非得自己生憋下去然后气到乳///腺结节吗?
深闺女子有一半早逝都得归结到心结难解上,吃了亏后面反复想, 还不如当场就怼回去——至少能把气撒出去。
帛阳公主猛然抬起头来。
“你——”
顺妃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她很快平复了心情, 勾了下唇。
“那就还请娘子用心教吧。”
顺妃轻飘飘地道。
“毕竟到时候秋猎如果帛阳无法出席、无法出彩,还是你姜二娘子要受罚,现在这般维护,也是情有可原。”
这是在嘲讽姜杳是为了自己着想,才说这种维护的话。
姜杳恭顺垂眼,温声应是。
“是, 娘娘。”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无力感。
顺妃刚想说什么,殿外却有个侍女急匆匆过来。
她附耳对顺妃说了几句什么, 顺妃看向姜杳的眼神就变成了意味深长。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笑起来, 眼眸里流光溢彩。
“但是姜二娘子,似乎有人找您。”
哦, 找茬的来了。
姜杳刚揍完人, 毫不意外。
她正颔首谢恩,欲出去的时候,却被帛阳公主拉住了。
“母妃, 是谁呢?”
她低声问。
“没有到延寿宫来要人, 我们还要给的规矩……是谁?”
顺妃这才是真正讶异。
她这个柔弱温驯的女儿, 要为了这见了不到半天的女官出头?
帛阳公主站在那里,唇仍然不自然地抿紧,却意识到什么,很快恢复正常。
她尾音微微发抖, 却很是坚定。
“姜二娘子一直和儿臣在一起,如果她要去, 儿臣也去。”
顺妃目光一凝。
她眼神先是打量似的刮过姜杳,然后才落在了女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