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又是一声轻震。
[岁岁长]:别怕。
[岁岁长]:我就在餐厅外。
“……”
白欢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了门外。
Roxanne那位热情的男朋友激动地拿到了萧木白亲笔签名,又被他的偶像亲自送出餐馆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而萧木白的身影隐在门外薄凉的夜色中。既没有回来,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一直等在那里。
“难怪我一直看你的这位‘同事’眼熟。”
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欢醒神,回过头看向桌对面。
Roxanne神色微妙:“Adams的电竞房里很多海报,最常被他挂在嘴边的就是YN的野王bye。真是太可惜了啊,我还以为他只是你工作的公司里某个普通的小职员呢。”
“可惜什么。”刚要起身的白欢蹙眉。
“想睡他,应该有点难度吧?”Roxanne托腮往前,圆领连衣裙上方露出雪白傲人的线条,“毕竟是公众人物,你们团队今晚住在哪,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加州?让我算算,时间来不来得及呢?”
“你别妄想了——他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没了顾忌,白欢再不想多忍一秒,起身往外。
“那可不一定,试试才知道睡不睡得到。”
抢先她一步,Roxanne拦在了她前面:“我也要出去呢,一起吗?”
她朝白欢挤了个恶意的笑容。
“…不了。不顺路。”
白欢冷声说完,捏紧了包,转身往餐馆内的洗手间去。
Roxanne也不介意,施施然拎上包,走出餐厅。
一推开门,她就对上了萧木白望着餐厅内的视线。
Roxanne顿了顿,绽开笑容走过去,伸出做着精致钻甲的手指就要抚上男人身前,声音放得柔软:“你今晚有时间吗?”
只是手还未落上去,就被一张纸片拦住。
——萧木白指间夹了张名片。
某位刚离开的富二代粉丝在走之前一定要塞给他的。
他懒洋洋地低着眼拨弄手机,看都没看身旁的女人:“我比较忙,不过给你男朋友打一通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Roxanne一愣,更笑起来:“他才不会管这些事呢。更说不定,他会很热情地邀请你一起参加我们晚上的约会。”
“……”
萧木白停顿,微低头,搔过眉骨。
快压不住的戾气又摁下去,他叹了声气:“我今晚没吃饭,不是很有的吐。你能不能帮个忙,自己走远点。”
Roxanne表情里终于有些恼了。
油盐不进到这种程度的,她确实没碰到过。
“那你怎么不走?”
“等人。”萧木白说。
Roxanne轻眯起眼:“你喜欢她?”
她问的颇模糊。
给这个从出现就松弛到没一句靠谱话的男人极尽了打太极的余地。
然而没用上。
“对。”青年回眸,冷淡扫过她。眼神自然,平静,坦荡。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白欢依然还没出来。
萧木白斜靠在廊柱上,回头盯着餐厅内,吧台后面挂了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钟表,他开始无聊地数秒。
Roxanne表情有点难看:“怎么,你们打游戏的人也喜欢聪明的女孩?”
萧木白盯着钟表,懒散松弛地扯淡:“嗯,我慕强。”
“哈哈,那你就不觉得她实在是太无趣了吗?而且像个机器人一样,不管别人怎么挑逗,她都是一副反应。这种情形下,你真的还想追她?”
萧木白愈发冷淡了眉眼。
“爱舔,别管。”
“……”Roxanne一下子就笑出来了,“得了吧,你一看就是那种被女生捧大的,才会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清高得要命,你会舔人吗?”
萧木白忍到了极限,刚准备起身去洗手间。
回身后,却忽停住了。
餐厅门内,白欢已经警觉又绷着脸地走向外面。
像只不放心地回来巡视领地的小猫。
小猫静悄悄拱开了餐厅门。
萧木白顿身,桃花眼里沁上笑。
只是下一秒。
被无视得彻底的Roxanne出声:“那你知道,她大学那会勾引过教授吗?”
“——叮啷!”
铜铃声刺耳。
白欢骤然一停,僵住了身。
第28章
挂在门上的铜铃清脆荡起,让Roxanne闻声回过头。
看到走出来的白欢,她却丝毫没有露出说人坏话被撞到的歉意或愧疚,反而抱臂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当事人这不就回来了嘛。”
Roxanne又转回来。
站在两人中间,她笑盈盈又得意地看向萧木白,“不如你问问她,当初她和那位有妇之夫的教授的丑闻,在我们学院闹得有多大、多轰轰烈烈啊?她如今回国了,敢在校友面前提自己是谁吗?”
“……”
过去了不知多久,扶着门僵住身体的白欢才找回自己的感知。
心跳,呼吸,触感,听觉……
像一点点从雪崩后最初的空茫世界里慢慢挖出她自己。
到底还是被Roxanne说出来了。
到底还是被她最不想听到的人听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幕今晚已经在她脑海里预演过成百上千遍,或者是刚咽下去的那片药带来的麻木迟滞——足以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的巨石终于落地,掀起的震荡,却比她想象中要轻。
更甚至。
在万籁俱寂的那一刻,她居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这样吧,反正她的人生也不会更糟了,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被误解、被鄙夷、被攻讦,努力遮掩和伪饰才是更让她疲惫的。
白欢低眸,松开手,任由门自动关回去,掀起风铃的震荡。
[Letty,不要做应该的事,去做你想做的吧。]
[不要像我一样结束。]
记忆里那两行被泪水晕湿的字迹模糊,一同褪掉的是远去到散尽的笑语。在空灵的回响声里,白欢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地向外走去。
她只是没有抬头看萧木白的反应。
不想在他脸上看到震惊、或失望,或是别的什么。
那会让她失去所有勇气。
她还要留着它,去做一件她曾经想过无数遍、却从未敢做的事情。
“喂,等等,你为什么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背对着她的Roxanne好像在震惊着什么,语气里有不愿接受的懊恼和生气:“拜托,你不会是在心疼她吧??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活该好吗,她一个人歪门邪道不知检点,给我们留学生丢了多大的脸——”
Roxanne的话没有说尽。
因为她面前的男人终于回过头,将眼神施舍给她。
然而那双低睨下来的满是戾意的漆眸,蕴着压抑的暴烈,像是要将她洞穿才足以泄万分之一的恨。
Roxanne背后寒毛一下立起来,她情不自禁向后退了步。
这个动作没有让眼前的男人有丝毫退却,反而更激起他眼底的凶煞恣睢。
就在Roxanne几乎想要尖叫逃离的前刻。
“Roxanne。”
身后响起低轻的女孩声音。
萧木白眼神一滞,面上煞意遇了克星似的消褪。
他向后望去。
Roxanne也骤然松气,死里逃生般毫无防备地回头。
视线里是一只雪白的手掌举起,凌空挥下——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了Roxanne的脸上。
Roxanne被这一巴掌抽得脸都歪开了,僵了两秒,她才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转回来:“白欢你疯了吗?你竟然敢打我?!”
“我早该打你了。”
白欢颤了下痛到麻木的手掌,慢慢攥紧。
她仰起脸,冷冰冰地注视着Roxanne,“在你们污蔑我、指责我、抱团攻击我的时候,我就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就算是死,也该让你们至少有一个人陪我度过那几年地狱一样的生活。”
明明语气是冷静的,咬牙切齿般坚毅,可是说着,白欢的眼圈就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
委屈、恐惧、痛苦、憎恨、自疚……
汹涌的情绪冲击着她心底摇摇欲坠的堤坝,让白欢用力咬住嘴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怕再多说一句,她都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可她再不想让Roxanne这样的霸凌者看到她的泪水,这只会让他们在践踏过她的人格之后更得意洋洋。
只是眼眶实在太酸楚、那些噩梦带给她的委屈也太难忍住。
白欢到底没能压下,在眼睫颤抖而泪水扑簌而下时,她狼狈而自恨自恼地咬破了嘴唇。
为什么就不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连不哭都做不到!?
所以你才活该被她们欺负啊——
“不要气自己。”
在无法遮掩的狼狈曝露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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