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忽然飘满了蜡烛。
【呵呵,落到我沙姐手上,算你小子完蛋了。】
【自·投·罗·网】
【自·寻·死·路】
在观众和嘉宾们期待和兴奋的目光中,沙听雨故作遗憾:“看来我精心准备的问题用不上了。”
不待楚越得意,只见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笑意幽深,“那么——”
“请向在场的一位异性表白三分钟吧。”
她轻巧道。
“…………”
“……”
“啊?”
楚越懵了。
张扬的红毛颤了颤,衬着那张锋芒毕露的脸宛如冷硬的钟乳石,啪嗒。摔碎满地。
在满屏的哈哈哈的弹幕,以及小屋内高亢的起哄声中。
“快啊楚越!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刚不是横得很么?”
“你~要~选~谁~呀~”
楚越当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张白皙的脸热度逐渐攀升,还没开始告白就要害羞得要死掉了。
他眸光飘忽,支支吾吾,嗓音低微地说了什么。
“啥?”
秦冬挖挖耳朵,“大点声!”
“……”
楚越眼一闭,心一横:“沈厌灵!”
正在吃瓜看戏的厌灵:“?”
她向他投去不解的眸光,带着对之后决堤的发展一无所知的平静:“我在。”
他忽然睁开眼睛,锋利而明亮的红褐色眼瞳一眨不眨地望来,仿佛燃烧着炙灼的火焰,涌动的情绪似岩浆,义无反顾地扑入厌灵那双静似深海的双眸。
“我喜欢你。”
“……”
厌灵:“嗯?”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很尊重地看着他,像是在说:请继续。
楚越憋红了脸。
“……”
勇气似乎只爆发了一小下,像迅速膨胀然后漏气的气球,干瘪了。他吞吞吐吐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厌灵心平气和,倒是郑灿灿忍不住了,疯狂催促:“喜欢她哪啊!你倒是说啊,详细说说啊!”
——皇上不急太监急。
“喜欢……”
楚越垂下眼帘,热烈似岩浆的眼眸冲撞入水,已然冷却成火山石了,只冒着屡屡不绝的烟。声音细若蚊蝇:“喜欢……眼睛鼻子和嘴。”
这回答当然太敷衍了,众人不会放过他的,在起哄声中,他闷头不管不顾继续嘟囔道:
“眼睛黑黑的……鼻子翘翘的……嘴巴小小的。”
他的话音低低、眸光飘飘、耳朵红红。
三分钟实在太漫长了,没等过去三分之一,他便破罐破摔彻底放弃了:“好了好了!我接受惩罚!”
“嘁~”
看戏的嘉宾和观众失望地放过了他,只让他学小猪叫作为惩罚,哼哼几声下去,可怜楚大明星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不过,相较于头脑发热的告白所产生的无法估量的后果,学个小猪叫实在算不得什么。
接下来,楚越再也不敢看厌灵了,仿佛拿出浑身的劲儿在抵抗引力,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了。
之后又进行了几轮,大家玩游戏上了头,不再给对方留面子,专挑些刁钻的问题问。
等到厌灵三进宫时,只能选择大冒险了。
“哈!”
郑灿灿叉腰,神情是安耐不住的得意洋洋,仿佛再说:落到我手里了吧!
脑中划过种种缺德的大冒险,她挑剔地扫过在场的男嘉宾,却是缓缓皱眉。
——怎么感觉……不管让厌灵跟他们中的谁一起做任务,都是对他们的奖励啊?
不行不行!
哼,她郑灿灿天生见不得别人好过。
郑灿灿甜美一笑:“那就请沈姐姐给最近一位给你发消息的联系人,回一条信息吧~”
厌灵一顿。
“要指定内容哦——我喜欢你。”郑灿灿坏笑,“就这四个字!”
“……”
厌灵沉默地拿出手机。
她的社交关系网与其说是简单,不如说是简陋,上一次给她发消息的人还是——
她将那人从黑名单中拖了出来,下一秒,叮咚一声收到了条新消息: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她可以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微眯着那双邪肆的狭长眼眸,色泽偏深的唇翘起,嗓音低哑又悠悠,总像是伏在人耳边说情话。
他发消息的速度卡得正好、快得像只迫不及待的饿狼,闻着味就亮着绿油油的眼睛找过来了。他显然也在看直播。
厌灵心神没有丝毫波澜。
这几日,她已经彻底掌控这幅躯壳,残留的惯性再也影响不到她了。像拨去一只落在肩上的虫子,她面无表情地垂眸打字、完成任务:
[我喜欢你。]
“……”
宛如将石子丢入废弃的深井,冥茫、空寂。那边一时没了回信。
厌灵向郑灿灿展示了手机短信界面,“好了。”
后者期待的目光落空,“哎呦,这人怎么不回了啊!没劲儿。”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这没劲儿的人就是前些天给厌灵发消息添堵、造成一场风波的人。
知道内情的人心中思悠悠、恨幽幽。
萧豫攥紧了手,空落落的恨意填满蒙乱的大脑和身体。
林青烟抑制不住似的漠然的神色扭曲一瞬。
……哪怕只是游戏。可那家伙何德何能。
这样想着,转动的玻璃瓶停在她的方向。她抬眸,猛不防地对上那双平和宁静的黑眸。
她注视着她。
——这下,“何德何能”的人,成了她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喉音压着难耐的不平,说:“……真心话。”
那双平和开阔得宛如天地寰宇的眼眸装着她,令她像一只瑟瑟发抖的稚鸟。
“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厌灵这样问道。她的提问总是有些古怪,却带着直戳当事人心扉的一针见血。
林青烟刚回神,便又陷入某种被击中的怔然。
沉默片刻,她垂下深幽的眸,冷质的嗓音沙哑。
“失去过……一个背影。”
“……”
“失去过一个追逐的背影。”
她抬眸望来。
……
她的回答没头没尾,众人只当她在敷衍了事,但因为关系没多熟,也就没起哄抗议,唯有厌灵认真地点了点头。
此后又进行了几轮,能问的都问了,能玩的也都玩了。众人有些乏了,便由无聊又幸运的傅云谦来摇最后一个倒霉蛋——无聊是因为他的回答滴水不露、幸运是因为这几十轮游戏他就失败了这一次。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寸骨肉筋肌完美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这是一双被造物主偏爱的手。对力道的掌控也是突破常理的变态。
瓶子径直指向厌灵。
傅云谦掀起眼帘,灰眸沉沉,没有问她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直截了当地问:“你对那段旧情还念念不忘吗?”
这是向来慢慢吞吞、疏离冷淡的他,难得展露的攻击性。
“……”
萧豫猝不及防,像是被一根丝线吊直了身子,丝线的那一头就牵在她手中,哀漠而暗含祈求地望去。
厌灵没看他,她正在和傅云谦对视,像是在交换独有两人能理解的眼神。
——你作弊了。
——你没有证据。
——按照概率学,你不该只被摇到一次。况且,我都看见了,每一次要转到你的时候,你都会不动声色地踢一下桌子。太卑鄙了。
——嗯。
傅云谦神色不变,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所以,坐在傅云谦隔壁的贺飏,今晚苦哈哈地被惩罚了十几次,他还纳闷呢:啊?我也太倒霉了吧!
厌灵控诉地盯着他。
——那为什么陷害我。
傅云谦眸光缓缓移开,他开口说话了:“请玩家回答问题。不要企图用眼神威胁蒙混过关。”
厌灵:“……”
其他吃瓜看戏的人也对这个问题相当好奇,当即怂恿催促,“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她终究没戳穿他。
厌灵上仙叹气——或许,这就是人类在社交中的圆滑吧。
为回答问题,她将模糊的概念细分:“念念不忘是指什么?”
傅云谦:“是指你还会考虑将他划入择偶范围么?”
厌灵眨眼。
“不会。”
她说。
没有丝毫的犹豫。
嗒。
丝线断了。
像迟到的死刑审判的轰然到来,萧豫眼睫微颤,桃花眼中笑意不复,眸光空洞宛如寂寥虚无的遗弃之地。
到此,真心话大冒险彻底结束。
由他们的兰因为开始,也由絮果作为结尾。
在场众人,没有一人可怜萧豫,或者说和他共情,多得是幸灾乐祸、心思活络的人。只是哈哈地打着圆场做足表面功夫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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