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欢欢喜喜应了,扭头就去。
屋里只剩她一个,沈晚楹迅速走到镜台前,打开妆奁开始翻找,她自己藏的,很快就摸了出来,又转身回到桌前。
不能下在壶里,沈晚楹取了两只干净杯盏,先给自己那只斟了半杯果酿,又把纸包中的药末倾进另一只杯里。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心跳得很快。
廊下忽然传来兰心的声音,急切道:“小姐不好了,将军好像流血了。”
沈晚楹手一抖,药末全倒进那只杯里,慌忙提壶斟满果酿,又胡乱把空纸包塞进袖中,顾不上收拾,忙出去查看。
谢无凌站的那里,脚下的雨水被染红了,像是血迹。
她心头一紧,快步过去,伞都忘了撑,几步到他跟前,真站在雨里,才觉这雨实在太大。
谢无凌一见她,垂下的头重新抬起,目光温柔,毫无怨言,丝毫也没在意当前大雨凛冽。
沈晚楹在雨里眼睛都睁不开,他流血了还不急不忙,心里气闷,拉着他赶紧跑进屋。
“怎么回事,又受伤了?”
谢无凌由她拉着,并借机往她那边靠了靠,一双眼黏在她身上,移不开分毫。
“没有受伤。”
他身上的衣衫湿透,雨水啪嗒啪嗒下落,沈晚楹心生奇怪,难道是旧伤裂开?指使他坐下,亲自动手解他的外袍,这种事她干过许多次,已颇为熟练。
谢无凌装模作样阻拦两下,力道微弱,一点没妨碍她的动作。
肩头的伤处尚好好包扎着,纱布被雨水浸透,未见殷红血色,为保安心,沈晚楹拆开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未见裂口,并无渗血。
那他脚下的血是从哪儿来的,担心他又隐瞒不报,沈晚楹拧眉问:“还有别的伤?”
“没有。”
“那地上的血?”
“不是血。”他轻咳一声,“假的,我故意的。”
沈晚楹抬头,杏眸微眯。
第67章
兰心送姜汤来时,屋里氛围透露着一丝诡异。
小姐站在案边,手里攥着药瓶,脸色不好看。将军就坐在她旁边,伤口包得整齐,面上透露着一股心虚。
她把姜汤放下,悄声退了出去。
“楹楹,我不是故意的。”谢无凌主动开口,“我怕你真的不见我,才这样做,都是流云出的馊主意,与我没有干系。”
沈晚楹转过脸,笑了一声:“他一说你就听。”
谢无凌一顿,此招虽损,胜算却实打实的大啊。
“我就是害怕,只要楹楹愿意见我,什么招都能用……”
那日她在外遭遇刺杀,还好早前留了暗卫,才没酿出大祸,听说她是去了宋府。朝堂上的事一忙完,他今日也暗中去了一趟,见了宋清雪,才知她心中想法,便紧赶着过来,不愿让她再等。
“楹楹,我那日说的话,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你可愿跟我回去。”
这下轮到沈晚楹沉默了,按理说应当答应,再告之她的打算——先以夫妻凑合过过,而后再做决断。
但话在心中,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看向桌上的姜汤:“先把这个喝了吧。”
老姜辛气上浮,里头添了红枣红糖,色泽浓沉,闻起来又甜又辣。谢无凌撇了一眼,眉心微蹙,诚实道:“楹楹,我不爱喝。”
“不行。”沈晚楹果断道,“你方才淋了雨,是该喝一碗驱寒。”
说罢,她自己端起一碗先喝了,朝他露出空空的碗底,干干净净。
“好了,快喝吧。”
喝完她里面还有事呢,若那日晚上的事再来一回,她再帮他一次,如此这般,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应能自在些,也好水到渠成,说出那番话。
谢无凌气势上不占上风,只好委屈看她。
“我不喝,除非楹楹喂我。”
沈晚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只觉他耍无赖的模样,莫名眼熟,怎么与她不愿喝药时一样。
沈晚楹念着要事,只好端来亲手喂他,谢无凌勉强屏着呼吸喝完,喝完之后,嘴里辣辣的,不舒服得紧,便巴巴向她讨水喝。
她转身要去倒茶,忽然想起案上那壶花酿,他要水,这不正是好机会!把东西加进去,就趁这时候让他喝下。
沈晚楹于是去里间端花酿。
走到案边,却有些傻眼。
两只杯子不知何时被人挪了位置,先前左边是她留的半杯,右边是下了药的,走前斟得满满的。
可这会儿两只杯里都满满的,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案边还贴心放着一块干净布巾,定是兰心进来收拾过,见杯里酒少,顺手都添满了。
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杯盏,沈晚楹心中纠结,盯着看了半晌,到底还是依照记忆,端起了右边那只。
回到他跟前,她手心里已紧张得沁出一层薄汗,把杯子递过去。
“喝这个吧,新做的花酿,味道不错。”
谢无凌接过,没有多想,喝了两口,下喉清香甜软,不禁仰头一饮而尽,还夸了两句。
沈晚楹只笑了笑,念着药效不久就要发作,推他去浴房冲澡,身上衣裳都湿透了,再不冲干净要着凉。
谢无凌没推辞,起身去了,帘子落下,隔门一掩,水声便哗哗地响起来。
沈晚楹坐在桌边,听着那水声,不觉心生紧张,也不知道这东西行不行……
坐了片刻,唇舌发干,她抿抿唇,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花酿,顺手端起,喝了一口,好似更甜了一些。
兴许是倒出来太久,酒气都散尽,只余花香盈齿,馥郁清甜,她几口饮尽,又从壶里倒了新的。
浴间水声停得很快,不消一刻钟,谢无凌便走了出来,左右看看欣赏着身上的干净衣衫。
上次来还没有他穿的,今日却有了,尺码合适,定是楹楹特意让人备的。
他走过来,沈晚楹循声看去,高大的人影在眼前晃了晃,摇成两道虚影,她摇了摇头,放下盏子,起身欲去洗漱,脚下却不稳,谢无凌伸手扶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拂开他的手,晃着步子往里走,只当是坐久了,昏昏欲睡,花酿再香甜,恐也有残留酒意,“我也去洗洗,你在外间睡吧。”
浴房水雾漫漫,一片暖融。
沈晚楹泡在桶中,温热水流漫过肩头,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泡着泡着,却感觉发热起来,燥意自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眼前昏昏,她发觉不对,撑着桶沿想站起来,手一滑,整个人又落回去,水花溅了满面。
热得她并不舒适,甚至难受,底下皮肉似乎滚沸起来,呼吸都烫,寻常热水浴不是这样的。
沈晚楹蹙起眉,心跳得又急又乱,指尖发麻。
她想起那两杯花酿,脑海中蹦出一个惊恐的念头,难道她拿反了,她喝的那杯才是有药的!
好像搞砸了。
沈晚楹舔舔唇舌,干得她想喝水。
她拿过旁边干巾,垫在桶沿撑着站了起来,哪知双腿一软,跌回桶中,炸起大片水花,还不小心呛了一口,艰难爬起来趴在桶边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外间谢无凌听见动静,立马唤了一声:“楹楹?”
水声停了,无人应答。
他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动静,他心一沉,毫不犹豫冲进来。
热气扑面,水雾里,她半趴在桶沿,乌黑长发贴在大片玉雪肌肤上,顺着脊背微躬的弧度垂下,如绸缎浮于水面,头低低垂着,露出一段纤细白嫩的后颈,碎发湿漉漉流连颊边。
“楹楹?”他快步过去,目光落在她背上,又很快移开,伸手探了探她尚带水珠的额,烫得厉害。
沈晚楹这才注意到他,眼眸忽地瞪圆。她人在桶中,热水漫过胸口,衣裳却是一件也无,慌忙抬手护在胸前,往水里缩了缩,连脖子都埋了进去,只露一张云霞绯丽的脸。
“你出去。”
谢无凌收回手,担心不已:“是不是发热了,我先抱你出来。”
“不用……”沈晚楹咬牙道,嗓音微抖,“我自己出来,你先转过去。”
谢无凌看了她一息,背过身去,她这才喘一口气,抓起手边衣衫,胡乱裹在身上,抓着桶沿再度站起来,药效在热水浴中发散更快,耽搁这一会儿,整个人都软了,使不上力。
失败了。
水花溅起半尺,她扶在桶边,急得眼圈都红了。
谢无凌转过身来,沈晚楹刚想斥他,却见他闭着眼,睫毛垂下,头往一边偏开,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热气在他眉眼间凝了一层水雾,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打量他。
“楹楹,我不看,我抱你起来。”
如被搅动一汪春水,沈晚楹心底砰砰乱跳,分不清是因药效,还是他的眉眼。
她到底还是伸手,搭上他递来的胳膊。他一手绕过她肩后,一手托住膝弯,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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