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只有她一人,昨晚她是在哥哥怀里睡着的,半夜迷迷糊糊察觉他的手还在揉着,不然她应睡不了这么好。
沈晚楹起身换衣,收拾好已是巳时,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谢无凌就端着药进来了。
她动作一滞,听他道:“早上的药。”
“……”
看见这东西,沈晚楹就拧眉。
“……时辰不早了,我还未用早膳,不然这碗便不喝了,我午后再喝。”她揉了揉腹,“若是喝了,我现下什么都不想吃了。”
谢无凌放下碗,没立刻答应,走到她面前,试了试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先喝一半。”
“不要,喝了,我午食也吃不下了。”沈晚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鞋尖上,他没有动,想必在思索。
她站得有些累,很想顺势靠过去,但哥哥若是见她精神头不好,定会更想让她喝药,只好硬生生止住依靠的冲动。
“那我现在让人准备午膳。”谢无凌权衡一番道。
沈晚楹点头,却暗想着,今日决计不能同他一起用膳,转念一想,提着一口气,佯装精气十足道:“哥哥快去忙自己的吧,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用守着我。”
她颊面红润,乍看上去,确实很有精神的样子。
谢无凌方才摸着她还发热,这下也不太相信。
“不要逞强,我不忙,在屋里陪你就好。”
沈晚楹抬手抓着他的手臂,不好不好,她也不想逞强,放在往日,她巴不得哥哥能陪她,不过如今,哥哥若是一直陪她,她还怎么偷偷倒掉这苦药。
“我没有逞强,我真的好多了,哥哥一个大将军,天天与我待在一起算什么事,传出去哥哥定会被笑话的。”
“楹楹不用担心,没有人敢笑话,就算有人想说什么,也只会说我们夫妻恩爱。”
沈晚楹面上羞臊,见他不走又有点着急,便将他整个人都往外面推。
她力气小,病中更是虚弱,推不动他,卯足了劲双颊都红了。
见她是真心想让他走,谢无凌只得叹了一声。
“好,我去书房,楹楹若是不舒服,及时叫人跟我说。”
沈晚楹连声应是:“我记住了,哥哥快去罢。”
谢无凌被她半推着往外,心中充满苦涩。
竟然有一天,楹楹会将他赶走,会不要他。
将他送出去后,沈晚楹关上门,身子实在撑不住了,拉着兰心靠在她身上,被她搀着回到榻上。
以前来月事没有这么严重,都是风寒才让她这么难受。
兰心心疼道:“夫人明明还没好,怎么不让将军留下,我看将军也不想走。”
沈晚楹软软靠在枕上,解释道:“哥哥若一直在这儿,肯定要看着我喝药,我不想喝。”
“……可夫人生病了,喝药好得快一些。”兰心默默道。
“只是一点风寒,不碍事的。”沈晚楹半阖着眸,休息一晚回来的精力,好像尽数消耗在方才与哥哥的拉扯上了,此刻又蔫了下来。
稍稍歇了一会儿,沈晚楹便让厨房把午膳送来,她早上什么也没吃,午间吃早一些也情有可原。
赶在哥哥回来之前吃完收拾好,到时她再说,药已经喝了,这样,就能完美逃脱了。
沈晚楹发着热,胃口不佳,稍稍吃了一些垫垫肚子,又回到榻上。
做戏要做全套,汤药也重新熬了一份,没等晾凉,沈晚楹便让兰心端到后面去倒掉。
兰心端着碗,犹豫道:“夫人不然多少喝一些,生病了不喝药怎么能行。”
“没事的,只是一顿罢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沈晚楹窝成一团,眼睛都不想睁开,“我先躺一会儿,等会若哥哥问起,你就说药我已经喝了。”
兰心没办法,只得答应。
午膳时辰前,谢无凌回来了,近来日日都是如此,他都会陪她一起吃饭,今日挂念着她,回得还更早些,却听她已经用过,还歇下了。
他轻手轻脚进了里屋,见她睡着,便悄声退出,想着她的药,问过兰心说已经服过。
他顿感欣慰,想着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好起来。
下午没去书房,在屋里守了她一个时辰,沈晚楹醒来时见到他,心感触动,但还是狠下心,把他赶去书房。
没过多久,草草吃了点东西,如法炮制,把熬好的药继续让兰心倒掉。
今日总算是糊弄过去,沈晚楹笑了笑。
兰心见她胃口愈差,面色也不好,实在担心,劝了两声都只得到“无妨”的回答。
只有将军才能管得住夫人,但夫人又再三告诫她不能说。
谢无凌傍晚提前回来,得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心中有些疑窦。
楹楹从来都会等他用膳,哪怕他回来晚了,也会遣人来问。但又一想,她如今在病中,顾不上那么多也正常。
夜里,他沐浴完上榻,准备与昨日一样,帮她舒缓不适,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还是烫热。
他的手背微凉,贴在额上很舒适,沈晚楹不想他离开,便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指。
她柔软的手指也有些热,没什么力气勾住他的,眼皮都没抬,眉尖轻蹙,润红的唇小口小口呼吸着,双颊也泛着潮红。
“还发着热,很难受么。”
他声音很轻,怕吓着她,沈晚楹想点头,脸颊贴着他的手背,清醒了一点,又摇头。
“没有很难受,就是躺太久了不舒服。”
“那我抱你起来坐坐。”谢无凌到。
“不用,睡一觉,明日就好了。”她没什么力气,只是动一动头都感觉发晕,起来还不知能不能站稳。
她撑起精神,动手攥住他的衣襟,想将他拉下来,想让他也躺着,不要再问她什么了。
她没用什么力,谢无凌却也如她的愿躺了下来。
与她相比,他身上称得上凉爽,沈晚楹伸着滚烫的小手去贴他的手臂,他的衣袖挡着,便把衣袖往上推,让他的皮肤裸在外面,肌肤相贴,她才满意。
她的手四处蹭着,四处煽风点火,谢无凌呼吸微沉,手臂忍不住绷紧。
沈晚楹似乎感受到,突然靠着就不太软和,她伸手抚了抚,试图让它重新松软下去。
只是这样酥酥麻麻的,让人更加难以放松。
“不舒服……”沈晚楹抬起头,一双水蒙的双眼,带着浓浓的哀怨看着他。
凌乱的发丝贴在颊边,衣襟被她蹭开,开了一道口,露出玉白莹润的脖颈,纤细的锁骨也可见,又因发热,都被染上一层淡粉,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谢无凌缓了好几口气,指节掐入掌心,传来明显的痛意,才勉强压下心头道不明的妄念。
楹楹还病着,他怎么能有如此卑劣、龌龊的心思。
他放松下来,沈晚楹摸着他的手臂松软了些,手感微弹,终于不再皱眉,嘴角露出恬淡的笑容。
谢无凌呼了呼气,平复着内心。
地龙烧得暖,榻上又有汤婆子,他就算刚沐浴过,在床榻上待久了,身上也不那么凉了。
沈晚楹抱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舒服,转手丢开,厚被褥也被她踢开一角,半条腿都晾在外面。
谢无凌怕她着凉,欲图为她盖上,被她不满地掀开。
“热……不要……”
“好,不盖不盖。”
他忙安抚,方才还抱着他不撒手,这会儿却是躲得远远的,碰都不想碰到。
这么一直烧着也不好,谢无凌想到她白日的药都喝了,想必这下没有那么排斥,便道:“我让府医来开点药,先把热退下。”
“不要,”沈晚楹意识模糊,听到他的话还是本能拒绝,声音都有力不少,“不喝药。”
她眼角沁出眼泪,不知是不是听到喝药致使的,谢无凌轻手擦拭掉,哄道:“好好好,不喝。”
第52章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谢无凌看她躺着难受,又不让他碰,心里像被拧了起来,若他身上凉快下来,楹楹肯定会愿意抱着。
“我去去就回。”他起身,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抚了一句,沈晚楹晕晕沉沉没有回应他。
谢无凌走到浴房,除却衣裳,妥善放在一旁,随后便舀起凉水,往自己身上淋。
水声哗哗落地,凉意彻骨,谢无凌眉头都没皱一下,淋了约莫半柱香,浑身上下都凉透,才拿过帕子擦干,穿好衣裳,回到榻上。
沈晚楹躺着也不舒服,始终难受,眼中都蓄了半眶泪意。
谢无凌上了榻,她也没什么反应,直到一只手臂伸过来,放入她掌心,凉凉的,她才有些愣愣抬眸。
“这会儿抱着舒服。”
他张开怀抱,凉意丝丝缕缕透出,沈晚楹离得近,忍不住往他怀里靠,脑袋没什么力气,撞在他胸膛上。
是要好受许多,她双手环上他腰身,整个人都顺势贴了过来,像是抱枕头一样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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