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看着她目光丝毫没有躲闪:“姜小姐说得是,从前是哥哥,不过如今变成夫君了。”
姜月垂着眼,斟酌了一番才小声道:“从前是兄长,如今成了夫妻,旁人怕是要议论的,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责些,妹妹便不怕旁人的闲话么?”
“怕什么。”沈晚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我与将军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圣旨赐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旁人的闲话,如何能落到我身上。”
姜月被她的话噎住,没想到她一个世家女子,竟能说出这种话,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她正要说些什么,门扉在这时被推开。
两人齐齐往外看去,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
是谢无凌,他手边还有两桶热水,冒着白气。
他看见姜月,眉头皱了皱:“夜深了,我与楹楹要歇息,姜小姐早些回去吧。”
姜月脸上一红,全然没有方才面对沈晚楹时的冷静淡然,她起身拿起桌上的衣裳,经过谢无凌身边时,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含羞低下,擦着他身边过去。
哪怕谢无凌侧身侧得快,门口就那么大的位置,沈晚楹看见二人的衣衫还是碰到了。
她忽然有些心烦。
兴许是姜月方才那一番话,就算她与哥哥是逢场作戏,并无夫妻之实,那话听着也让人不适。
谢无凌将热水提到后面,过来唤她去洗。
沈晚楹起身,特意绕过了他,一句话也没有。
谢无凌站在原地,如果说方才他只是怀疑,那他现在就是肯定,楹楹不太高兴,还与他有关。
方才她们在屋里说话,他只听到最后楹楹说的,听她那么一说,他心一热,便推门进来了。
要是再多听几句,说不定就能知道原因。
沈晚楹盥洗好后,散了发髻便回到榻上,谢无凌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像是特意等着她,不过她也没扭头看一眼。
“楹楹……”谢无凌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晚楹铺床的手微微一顿,仍是没看他,低头抚平被单上的褶痕。
“水凉了,哥哥快些去吧。”
她散开的发丝垂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脸颊。
谢无凌看了片刻,转身往浴房去,迅速盥洗完毕收拾好,回到榻边。
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光晕昏昏黄黄的。
沈晚楹已经躺下,面朝里,盖着被褥只露了半个脑袋在外面。
看着她的背影,谢无凌竟然想起从前在军营,听那些属下闲侃时说的话,什么夜里被媳妇赶下床,只能睡在外间之类的。
当时只当笑话听,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站在这里,竟觉得那些话也不全然是玩笑。
只是楹楹端端地睡在里侧,外头给他留了一大片。
什么话也不与他说,也没有赶他下床。
他轻手轻脚上榻,王婆放了两床被褥,她裹着一条,另一条放在外面的,自然就是他的。
“楹楹。”
沈晚楹没有动静,谢无凌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道:“我知道你还没睡着。”
片刻后,沈晚楹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闷闷的:“嗯。”
谢无凌:“楹楹为何生气。”
沈晚楹:“没有。”
谢无凌不信,继续道:“你不喜欢姜月,怎么还让她留下。”
这下沈晚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那哥哥既然看出来了,怎么还让她留下。”
谢无凌也默了默,好像是楹楹将她留下的,可这节骨眼上,他若这样说出来,楹楹肯定会不理他的吧。
所以楹楹是怪他,没有将姜月拦下么。
她当时对姜月说得温和,也是后面出去一趟,他才发觉事情好像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谢无凌:“是我考虑不周,大晚上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来,谁知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应该让王婆不要搭理她们,该再谨慎一些。”
沈晚楹:“……她是兵部尚书的女儿,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谢无凌不管那么多,只道:“就算是真的,夜里孤身带着丫鬟在山里,说是迷路,也实在叫人难以信服。”他想了想,坐起身,声音微沉,“我这便去把人赶走,留在庄内,是心腹大患。”
沈晚楹原本闭着眼,听到这句话微微睁开,转过头来看他。
暗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出他话里那个认真的势头,在他下榻之前拉住他。
“……大半夜的,把人赶走怎么合适,明日再说吧。”
谢无凌顺从地回到榻上,握上她伸出来抓他的那只手,轻声问:
“那楹楹还生气么。”
第45章
“我……我没有生气。”沈晚楹收回手,转过身去,声音含糊。
谢无凌这下没让她躲进被褥里,右手及时扶着她的肩,看上去就像是箍在他怀中。
他认真问:“当真?”
沈晚楹原本心中还有一点郁结,被他这么说了一会儿,感觉不知不觉也都尽数消散。
他一直与姜月不熟,是她一直都知晓的事。
姜月心悦他,也不能算作他的过错。
她也只是妹妹,实在不知,她是在不高兴哪里的事。
黑暗中,她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便又补了一句:“真的。”
听见她的语气放松下来,谢无凌才敢确认,暗处轻轻呼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
山间的夜比府里凉得多,被褥也不比府中绵软,哪怕沈晚楹在床上放了一个汤婆子,但除了暖的周围那一块儿,别的地方也还是冷。
偶尔还能听到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木窗似乎都有些漏风。
冷意沿着被褥边沿渗入,沈晚楹睡意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又往上拉了拉。
谢无凌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被褥。
“冷?”
“有一点……”沈晚楹闷声道,见他两只手都晾在被面上,似乎并不觉寒冷。
她有些艳羡,忍不住裹着被褥,往他那边蹭了蹭,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丝温暖,更加贴近了些。
“哥哥……你身上好暖和。”
此时,她就像是一只不断往热源靠近的小猫,隔着被褥犹嫌不够,便把被褥掀开一条缝。
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怀中。
谢无凌犹豫片刻,便将自己被褥打开,将她连人带被都拥了进来。
沈晚楹微微愣了一下,不过感受到那十足的温暖,便松懈下来。
脸庞贴着他的衣襟,额头抵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除却身上还有一半自己的被褥,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
比上次更加亲密。
兄妹而已,哥哥为她取暖,很正常。
沈晚楹安慰自己,他怀里好暖和,靠上去一刻也不想离开。
睡意朦胧间,她又换了个姿势,手无意中搭上他的腰,手臂放在那儿似乎格外舒适,她没有再挪开。
谢无凌始终清醒着,在她手搭上来那刻更是不禁绷紧了身子。
沈晚楹毫无察觉,甚至还往他那边蹭了蹭。
许是嫌自己身上那半截被褥碍事,又把它蹬开大半。
绵软柔和的身体紧紧贴在了谢无凌怀中,他不敢动弹,怕惊扰她。
沈晚楹似乎累了,手又四处探了探,想寻处合适的地方,无意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迷糊地皱了一下眉,掌心推了推,似乎想把它推出被褥,可是怎么弄它都一直在那儿,好像还更硬了一些。
“……什么东西,好硌人。”
谢无凌呼吸猛然滞了一下,心如擂鼓,半晌才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楹楹……”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沈晚楹睡梦中还“嗯”了一声回应他。
谢无凌喉头狠狠滑动几下,低眉看着她浅淡恬静的睡颜,心中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那只手探寻一番,又回落在他的腰间,似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姿势,不再动弹。
谢无凌忍了又忍,喉结又动了一下,身上烧起来的火,不知要如何扑灭。
照如今情景,他一离开,她必然会惊醒。
谢无凌缓缓吐纳,心中波澜翻滚,试着平缓心跳,可只要腰间那只手微微一动,他便要从头来过。
不知何时才闭上眼。
夜色从窗外一寸一寸退开,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谢无凌醒过来时,怀里的人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呼吸平稳如初,唇角微弯,睡得很是香甜。
他轻轻动了动被她压着的那只手,引得她含糊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显然没打算醒来。
温香软玉在怀,谢无凌不忍心叫醒她,可再晚些赶不上日出,她醒来估计也不会高兴。
“楹楹,该起了。”
沈晚楹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眉头微微皱了下。
他又唤了一声:“不是要看日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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