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相信地“嗯”了一声,他的话明显没有安慰到她。
沈晚楹抬起眼,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只剩下半臂的距离,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若是平日,他肯定已经出声询问,可今日他似乎心无旁骛,稳如泰山地端坐着,纹丝不动。
沈晚楹等了一会儿,见他实在没有动静,只好轻攥住他的袖口。
“哥哥,我有点害怕……”
第42章
谢无凌看了看她,随后朝她伸出手。
“怕就坐过来。”
沈晚楹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没再犹豫,挪过去在他身侧坐下,肩头靠着他。
马车转过弯,她的身子歪了一下,沈晚楹两只手连忙抱紧他的手臂,靠在他身边,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终于在一处庄院门前停稳。
流云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将军,夫人,到了。”
沈晚楹这才坐直身子,感觉这段路走了许久许久……松开谢无凌的手,又为他理了理衣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谢无凌先下了车,转身接她。
沈晚楹扶着他的手落地,脚步都有些虚浮,一时没有松开。
流云在旁边瞧了一眼,发觉将军今日看上去整个人都如沐春风一般,而夫人脸色却有点苍白……
不会吧不会吧。
这这这马车里总不能做些什么,他家将军有这么禽兽么?!
沈晚楹与他并肩往前,抬头看去,庄子并不大,青瓦白墙,没什么特别的,但院墙边种着一排老梅,花开得正好,几根花枝探出墙头,为这冬日添上一分暖意。
屋顶尚有积雪,檐角垂着一串细细的冰溜子,泛着冷白的光。
庄子的管事婆子早在门口候着,见了他们便迎上来行礼,引着二人往里走。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廊下挂着几盏新换的纱灯。
管事婆子姓王,面相和善,边走边道:“昨日府里来信,说将军与夫人今日要来赏花,正房的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了,炭火烧了半个时辰,可以喝杯热茶歇一歇。”
沈晚楹点了点头,打开房门,果真暖意扑面,炭盆放在角落,烧得正好。
两人坐着喝了几口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的寒气都杯驱散了。
沈晚楹缓了过来,起身走了走,看见窗台上有一瓶新折的红梅,枝桠微斜,映着明窗后的雪色,煞是惹眼。
原以为只是去山里看看花,不曾想这里还有一处庄子。
两人没坐太久,便相携出门赏花。
庄后是一整片山林,红梅漫山遍野,随着山势起伏,层层叠叠的,枝头树梢还盛有白雪,交相映染,宛如倾倒的云霞。
两人沿着梅林小径往深处走,平缓的路面也渐渐变成向上的台阶。
风轻轻一过,两边树枝上细碎的雪花便与红梅花瓣一起飘落。
方才沈晚楹在马车上那一点蔫巴的劲儿,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中的亮光与唇边的笑意。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银红斗篷,冒沿带着一圈雪白的狐绒,日光穿过花枝的缝隙落下,在她肩头斑驳地跳动。
容色姝丽,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花瓣偏爱似的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身上。
谢无凌跟在她身后,眸中全是她的身影。
沈晚楹走到一颗梅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枝的积雪和梅花,忽然心念一动,回过头来,笑吟吟朝谢无凌道:“哥哥,你站到这里来好不好。”
谢无凌看了她一眼,隐隐觉得她在打什么坏主意,但见她眼睛亮亮地望着自己,还是走了过去。
沈晚楹抿唇克制地笑了笑,等他站稳,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伸手握住树干,使劲摇了两下。
树冠猛地一颤,积雪哗哗落下,大团大团松软的雪,劈头盖脸地落在谢无凌头上,肩上,连衣领里都灌进去雪粒。
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蒙蒙的雪雾里,浑身都沾着雪,但他人一点都没躲。
谢无凌闭了闭眼,宠溺又无奈地笑笑。
沈晚楹看着他的模样,眼眉上都沾着雪花,忍不住笑了出来,脆生生的笑语在静然的梅林里格外清晰。
她笑弯了腰,帽沿狐绒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谢无凌站在原地,抬手拂了一下肩头的雪,随后朝她走了过去,面上表情收起,淡淡问:“笑够了?”
沈晚楹还在笑,抬起头,眼里都泛着泪光,好不容易直起身来,按了按眼角,看他就在眼前,身上还有不少雪,像个雪人一样,险些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她说着,喘了几口气,嘴角却仍弯着。
谢无凌怕她笑得站不住,伸手扶住她。
“好玩么。”他问。
沈晚楹对上他的目光,真诚地点了点头:“好玩。”
她乖乖看着他,瞧见他长睫上缀着一粒细雪,将化未化。她没有多想,踮起脚,伸手轻轻拂了一下。
指腹擦过他眼睫时,他的睫毛轻轻一颤。
两人靠得有些近,谢无凌扶着她,她又凑过来,像是倚偎在他怀里一般。
周围都是白雪红梅的冷香气息,谢无凌却感觉旖旎至极。
咫尺之间,她微微仰着脸,红唇莹润饱满,他整个人好像都被她摄住了心魄。
目光落在她唇上,移不开。
他微微低了低头,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之间带起来的那一点热意,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将触未触之间,沈晚楹忽然眨了一下眼,有粒雪花落在她眉心。
谢无凌猛地清醒过来,呼吸滞了一下。
他方才……险些吻了上去。
沈晚楹摸了摸额头,凉凉的,并没有察觉什么。
谢无凌不动声色退开一步,平复着猛烈不止的心跳。
沈晚楹围着他,细细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一边念叨:“玩归玩,仔细着不能受凉。”
厚实软和的狐绒帽,随着她的动作从头顶滑落,露出其下乌黑的青丝。
零散的飞雪从树梢飘落,落在她的发顶。
恍若华发。
雪落青丝满头,也算共白首。
沈晚楹围着他转了一圈,看了一眼他身上已经干干净净的,没有雪花,才重新在他面前站定,眸子亮亮的。
“好啦。”
她给他拍雪时,指尖沾了不少寒气。
沈晚楹眼眸滴溜转了转,见他没注意,飞快伸手,探近他颈侧的衣领里,贴着他温暖的皮肤。
谢无凌偏过头来看她,她眉眼弯弯,满是狡黠,像是做了一件很是得意的事。
不过沈晚楹见他眼皮都没动一下,又微微蹙起眉头。
她本以为能冻哥哥一激灵,是她的手不够凉么?所以才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抽回手,疑惑地摸了摸自己颈侧,凉得她一缩脖子,分明还是冰的。
指上还沾着一点他的体温,方才碰到哥哥的手,应会更凉才是。
沈晚楹不解,看了一眼地上厚实的积雪,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再试探一回。
谢无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弯腰之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拢在自己掌心里。
他身上很暖和,掌心干燥温热,对此时沈晚楹冰冰凉凉的手来说,就像是一只火炉。
沈晚楹愣了一下,他的手实在温暖,便由他握着。
她出门时嫌暖炉麻烦,没有带,一路上除了逗弄他那两次,手指都藏在衣袖底下。
如今发现哥哥就是一个天然暖炉!不会凉也不会烫手,还不用她带,因为哥哥会自己走,简直比暖炉好用数百倍!
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点!
沈晚楹被他捂着手,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般。
她目光灼热到让谢无凌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在看什么。”
沈晚楹被他抓了个正着,却没有回避,理直气壮地弯了一下唇:“在看哥哥。”
谢无凌暖着她的手一顿,兴许是今日欢脱喜悦,她的胆儿也跟着跑了出来。
“看够了么。”他道。
沈晚楹摇头,故作深沉道:“没有,看不够。”
谢无凌知道她只是说说,没有别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多想。
楹楹说的话,实在是让人误会。
手暖和了,沈晚楹没再多贪恋,撤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她瞧见那边半山腰上有石阶,他们脚下这条路应该会通过去。
那处地势突出一块,若站在那儿,往远处眺望,定能将整片山色都纳入眼帘。
沈晚楹想着,就觉劲头十足。
石阶到了半山腰,转了个弯,正好在背阴处。
方才和煦的日光照不到这里,表面的雪微化,踩上去才发现底下是一层冰。
沈晚楹没留意,一步踏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往后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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