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兄长成为夫君后_半山雨【完结】(32)

  落在下颌的指尖轻如羽毛,小心地像是在对待易碎珍宝。

  他看了许久,看她如画的眉目,挺翘的鼻尖,她一认真,唇线便忍不住抿了起来。

  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楹楹,她什么样子,他都铭记于心。

  沈晚楹抹完药,收起手帕,抬头问了一句:“哥哥怎么不找府医处理一下就出门了?”

  在她抬眸前,谢无凌已收回眼,喉头滚了两下,若是处理过,还如何能让她心疼。

  “小伤,不重要。”

  沈晚楹撇撇嘴,忍不住道:“哥哥每次都这么说,总是不重视,不知在哥哥这儿,怎么才算是大伤。”

  谢无凌随口说:“没死就行。”

  “……”

  沈晚楹听完,把帕子往盆里一扔——

  谢无凌坐得近,溅起的水花直落在他衣袖上。

  谢无凌微愣,他失言了。

  这样的楹楹……是第一次见。

  沈晚楹退开一步,面朝着他,想到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样说也并无过错。是她太小心,不愿见他受一点伤。

  见他一脸无辜,话又全堵在喉咙里,自顾自伸手捞起帕子拧干。

  “那哥哥以后受了伤,别来找我。”

  说完她就偏过头去,她知自己不该说这种话,可是听到他那样说,还是忍不住。

  谢无凌手指微蜷,起身走近半步,声音低了些:“我说错了,楹楹别生气。”

  他想拉过她抱入怀中好好哄,可是还不能这样做。

  楹楹,你这么在乎我,要我怎么舍得放手。

  楹楹,不要怪我。

  谢无凌语气仍旧软着:“日后受伤,我一定好好看大夫。”

  隔了一会儿,沈晚楹才轻轻“嗯”了一声。

  谢无凌还要入宫,并未久待。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了之后,兰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端着一碟糕点出现在沈晚楹面前。

  “小姐,谢将军这么快就走了吗?”

  沈晚楹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把手帕也放在桌上,撑着腮帮子看着门外。

  “嗯,哥哥入宫请赐婚圣旨。”

  兰心眼前一亮,放下糕点忙问:“是小姐与谢将军的赐婚圣旨吗?”

  沈晚楹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看向门外:“……怎会,当然是我与二公子的。”

  兰心叹气,刚燃起的情绪一下就被浇灭,都已走到求旨这一步,想来小姐是真要嫁给谢二公子。

  谢二公子人也并非不好,可是她感觉,小姐应当更喜欢谢将军才是,他们两人在一起,郎才女貌,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今看来,谢将军大抵是真把她家小姐当妹妹了。

  兰心止不住叹气,她难道看走眼了么?

  *

  谢无凌在宫门外勒马,将缰绳扔给禁卫,递了腰牌进去。

  内侍引着他往里走时,问他谢将军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进宫。

  谢无凌随口回了,语气听不出什么。内侍便不再多问,引着他穿过几道门,停在宣政殿偏殿外,便进去通报。

  很快,门扇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内侍侧身出来,朝他躬身:“谢将军,陛下宣您进去。”

  谢无凌颔首,跨过门槛。

  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在御前站定,行了大礼,金砖冰凉,他俯身下去时动作干脆利落。

  座上那人原本正阅着折子,见他这一跪,手指微微顿住。

  皇帝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片刻后才开口:“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给朕行这么大的礼。”

  他早已免了谢无凌的跪拜之礼,便是朝堂之上,满殿臣子俯首叩拜,他也不需为此。

  谢无凌直起身:“臣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成全。”

  皇帝放下折子,神情多了几分认真:“说吧,求什么。”

  “臣求陛下赐婚。”

  大殿空寂,他的声音显得也有些遥远。

  第25章

  皇帝靠在椅背上,抬手捋了一下短须。

  “给你赐婚?”他尾音上挑,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意外,“朕若没记错,上次朕说把公主嫁给你,你说没有成家的打算,怎么?这回是哪家小姐如此大能耐,能让你回心转意?”

  谢无凌抱拳,声音平稳:“永宁侯府沈家,沈晚楹。”

  皇帝眼眸微眯,思索了片刻,才道:“沈家那丫头,朕记得你们不是以兄妹相称,这事她可知情?”

  “不知,”谢无凌低下头,“是臣存了私心,与她无关。”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跪在殿中的人身上,重新打量起来,他年少从军,立功无数,却从不结交权贵,独来独往惯了,外面皆道他冷面无情。

  可如今他看,哪儿是冷血,分明有情得很。皇姐上次回来还与他说,这谢大将军满心都只有沈家丫头,别人看都不看一眼。他当时不信,如今看来皇姐果然没说错。

  皇帝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开口说:“行,朕允了。”

  谢无凌伏身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没有立刻告退,还站着,皇帝抬眼看他:“还有事?”

  谢无凌默了默:“可否请陛下替臣保守此事,她还不知。”

  皇帝看了他半晌,挥袖道:“罢了罢了,看在你难得开口的份上,朕便当一回这个恶人。”

  “谢陛下。”

  *

  谢无凌从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将军府,勒马在长街口停了一会儿。

  街市热闹,卖糖人的,卖绒花的,卖炒货的,吆喝声四起。他看了片刻,翻身下马,走到一处卖栗子的摊前,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香甜扑鼻。

  他让摊贩包了一份,放在手心中还发烫,转身递给流云。

  “送去侯府。”

  流云接过来,问:“要带什么话吗?”

  谢无凌神色淡淡:“不用。”

  流云抱着纸包,将军都不自己去送,难道二公子真的要娶沈小姐,将军真的舍得吗?

  沈晚楹收到栗子时,还是热乎的,见流云送到就准备离开,忍不住叫住他。

  “哥哥没说什么话吗?”

  流云摇头:“没有。”

  平常送东西来都会带话的,今日却没有,沈晚楹抿抿唇:“那回府了吗?”

  流云仍是摇头:“将军去军营了。”

  沈晚楹没再问,放他走了,剥开纸包,里头装着的栗子个个饱满,棕色的外壳破开一道口,里面的栗肉还发烫。

  走的时候,哥哥明明没有生气,可是为什么不给她带话。

  进宫若不顺利,哥哥大约也会传话来,如今什么都没有,想必没有不妥。

  沈晚楹咬了一颗栗子,小脸微皱,想不明白。

  当日,将军府那边得了消息,谢无凌进宫面圣了。

  谢夫人在佛堂听完下人回话,面上神情柔和下来,真心地笑了笑,随后叫来谢书昀,安排管事,商量聘礼一事,绸缎、珠宝、玉石……一页一页地列着。

  府里动静大,祖母听闻,蹙了蹙眉,却是没说什么。

  沈晚楹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日清晨,圣旨到了。

  内侍捧着黄绢踏入侯府正厅时,沈晚楹正坐在屋里自己烤着栗子。

  前院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说前院来了宫里的公公,让小姐快去接旨。

  沈晚楹手一抖,炉上的栗子不小心落到地上,滚了两下,骨碌碌地转着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栗子,又抬头看了看小厮。

  哥哥去求的赐婚圣旨。

  兰心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裙:“小姐先去吧。”

  “嗯。”沈晚楹回过神,跟着小厮往前院走。

  到正厅时,二叔已经跪在最前头,两侧的管事和丫鬟都伏着身,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晚楹在二叔身后跪下,低着头,心底一片平静,想着等她回去,栗子应当都烤过了,不知糊的严不严重,还能不能吃,那生栗子是她前两日特地出去买的,若是吃不了,也太可惜了些。

  见人齐了,内侍便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段的场面话,沈晚楹听得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只想着何时念完回去看她的栗子。然后却听见了一个名字——

  “威远大将军谢无凌。”

  沈晚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

  这圣旨不是赐婚给她与谢书昀的么,如何会提到哥哥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回想莫非是她走神漏听了什么,内侍尖细的声音接着又落下,清清楚楚的。

  “永宁侯府沈氏晚楹。”

  她的名字。

  圣旨宣读完,沈晚楹也没有听到“谢书昀”三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跟着众人叩首的,也不知二叔如何接了旨,与内侍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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