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头雾水,问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乱说话啊!
“悠悠忘记了?”他笑了笑,那声音好听至极,“你太累了,回到乾门后,我一路把你抱过来,本欲送你回去,但你怎么也不肯松手,我看天色已晚,你又实在需要休息,便只好先回我这里了。”
“我的床都被你抢了去,都准备打打地铺了,结果你还是抓着我不放,枕着我的手睡了一宿。”
他微微低头,闻到了清新的草木香,掀起长长的眼睫问:“现在起来就要跑?”
南栖梧完全不记得还有这种坏事,“那我赔你点钱?”
“……”苍远渡不语。
“你好像不缺钱……给你找把新剑你要不要?”
苍远渡仍旧不语。
南栖梧有些心惊胆寒了,“那,你想如何?”
她以头抢地,以死谢罪,流放边疆?
苍远渡伸手将她捞回怀中,问道:“任凭师兄处置吗?”
“我……有活下来的风险吗?”南栖梧试探道。
头顶上传来苍远渡的笑声,他到底是松开她,垂眸看着她耳尖慢慢染上的绯色,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呢?”
那就是难逃一死了呗。
南栖梧不跟他多争辩,她可说不过这个人。故而迅速取出一张符,飞快画好,“那我要临阵脱逃。”
结果遁符不成,被苍远渡夺过,转眼间只剩下粉末。他搓了搓手上的灰,摇了摇头,“不可以。”
南栖梧:“……”
*
半个时辰后。
苍远渡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含笑看着局促不安的南栖梧。
她的手上被打上了一道苍远渡的剑纹,这纹路诡异至极,无论她溜到多远,只要他意念一动,南栖梧便会瞬间回到他的面前。
好邪门!
“这是怎么做到的……”
南栖梧研究来研究去,还是没搞明白。
索性恹恹投降,“我放弃。”
“那便任凭我处置?”苍远渡往后靠了靠。
“……那好吧。”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她把心一横,视死如归!
于是听见苍远渡略带蛊惑的声音慢慢响起:“过来些。”
坐在床尾的南栖梧乖乖挪动了几寸。
“再过来些。”
于是她又朝他挪了一寸。
“……想让师兄请你?”苍远渡眉梢微挑,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果不其然,南栖梧可不想麻烦他,距离他仅隔一拳距离。
“怎么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苍远渡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并未责备。
“我不知道……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一路杀过去,就……”
南栖梧将看见的记忆片段说给他听,尤其是杀神开天但结局不尽如意……
她真的感到惋惜。
苍远渡沉吟几息,“她的事迹我略有耳闻,总归不是传言那般无常。说来说去,还是世人对不住她。”
南栖梧听到这话,难免有些感动。
他还要问:“你的记忆和感知……如何了?”
垂眸只见南栖梧盯着他,认真请求道:“师兄,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她的师兄简直就是世上最善解人意最温柔的好师兄,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心中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一捏,苍远渡潋滟的眸轻轻一颤,道:“好啊。”
“想抱的话,到师兄身上来。”
南栖梧脑中缓缓冒出一串问号,“到哪里?”
“我身上。”苍远渡面不改色。
她的观念始终在破碎重组的边缘反复试探,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用这张脸说出那种话……!
“需要我请你吗?”苍远渡忍住笑意,看着那点绯色又慢慢爬上她的脸。
南栖梧觉得空气都升温了,故而转移话题,“你知道吗你的头发真好看。”
她求求他了,换个法子折磨她吧。
闻言,苍远渡便只好道:“那过来摸一摸,看清楚点。”
见苍远渡的视线往下移到她手中剑纹,南栖梧隐隐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忙道:“不劳烦师兄了。”
她索性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塞进他的怀里。
苍远渡的眼尾瞬间沁成殷红,有些摄魂夺魄。慢慢抬手回抱住她。
霜雪气息冷冽,却感到有些热。
一不做二不休,南栖梧捏着他的头发,玩了一会儿,抗议道:“你太过分了,师兄!”
说话间,她的头顶微微擦过他的下巴,苍远渡指尖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脊背,问她:“我怎么了?”
南栖梧仰头,对上他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失神一瞬,便指责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勾引我!”
苍远渡一听此话,心情奇妙地变好了不少,反问道:“那悠悠怎么这般禁不住勾引?”
“……”
她真的说不过他。
“胡说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比如……比如……”
坏了,她脑子里对“好看”二字的印象,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苍远渡。
苍远渡又何尝不知她此刻所想,勾起她一缕碎发,“见过好看的吗?那他们也会这般勾引你吗?”
一直在挑衅!
“我没注意。”南栖梧道。
苍远渡面色无辜,微微松开手,发丝自他指尖溜走,“也就是说只注意到师兄了?”
“对。”
“只有师兄才能这般勾引你?”
“对。”
“那你摸摸师兄,好不好?”
“好。”
不对!
南栖梧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带歪话题,快问快答形成惯性,等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一个“好”了。
苍远渡眸色渐深,“就这么想占师兄便宜么?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说着他轻轻摩挲了下她掌中剑纹,完全明目张胆的威胁。
南栖梧至今仍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活下来的风险。
“我的头发,喜不喜欢?”他半哄半诱,叫她无处遁形。
南栖梧确实觉得他的头发质感特好,“喜欢。”
“上次你说过喜欢师兄的脸……那现在呢?”他执起她的手,微微低头将脸放在她的掌心蹭了几下,挑起一双极美的眸看她。
曾经有缚心锁时她都能牢牢记住苍远渡的脸,如今更是……
理智好像要被吃掉了,她有些慌张,偏了偏头,“喜欢。”
“万一师兄这般对待旁人,你怎么办?”苍远渡也跟着她偏过头。
南栖梧尝试想象了一番,直觉先于思考出口:“把那个人杀掉,你也一起。”
她想了想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苍远渡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你就这么想要霸占师兄啊。”
南栖梧有些疑惑地抬眼,情感缺失多年,她尚且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有不舒服的立马就说了。琢磨了一番“霸占”的含义,她认真解释道:“你若真对旁人这么好,我想我会不高兴,真的可能把对方杀掉……但若是那样,你也会不高兴?”
思来想去她微微蹙眉,戳了戳他的脸,问道:“师兄,你就不能只对我好吗?”
苍远渡一顿,想说他其实一直都只对她一人这样。
他知师妹亲近他,或许是因为他对她关怀备至,毫不设防。本欲送她入道途之后就此离开,谁料变乱不断,他放心不下,常常伴她身旁。无论斩妖除魔还是修心寻道,他多多少少都能护她一二。
皇城行一趟,他本一漂泊孤客,断然不曾想过会有人明知他不会有事,仍直愣愣地提剑劈开一座座山只为等他同行,也未曾料到她会在除夕夜光明正大闯入他视线,数年藏在心里的往事,亦是被她首先知晓。
就算她有听没懂,他还是想慢慢述说。
想将自己的一切慢慢剖给她看,本不奢求她能做什么,但南栖梧什么都做了,将他重新拼好,送回九天之上。虽偶有笨拙,但实在纯粹。
他自诩通晓万物,林林总总该看过的都见过了,行走在天地间,不会再为世间任何停留。
如今却想久留。
“南栖梧。”苍远渡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连名带姓地唤她。
“嗯?”南栖梧抬头,看不清他这山雨欲来的前兆。
“方才所问所答,我已悉晓。”
“想来还是难免窃喜。原想我心悠悠,如今看来悠悠对我亦是特殊。既然心锁已断,你缺失的情绪也应当由我教齐。不过要是只想师兄属于你一人,我也有要求。”
“不许像亲近我这般亲近旁人,不许将我所教传于旁人,既然我只属于你一人,你也不可再有旁人,可以做到吗?”
苍远渡难得收敛起了笑容,正色等待她的回答。
南栖梧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度,答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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