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外头格外热,秋老虎霸道得很。游真刚才将外套脱了系在腰间,到这会儿依旧没穿上,她纤瘦停匀地穿着条温柔过了头的裙子,说这些拒人千里之外的话,对于沈不言简直是核武器一般地伤害。
早前,他宁愿将票转赠给翁明敏交到她手上,也并不热衷朝她开口,就是很确定,她会拒绝。沈不言跟同学沮丧地承认过,游真就是给他这种题感,他一定做不顺畅的题感。
换作别的女生,沈不言一定掉头就走。可是游真,他有点不甘心。她漂亮骄矜到叫他昏头的地步。
沈不言头回觉得,比起她答应他,他的自尊或者颜面,全都是狗屁。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在看车期间,你正好也买车了,虽然我那辆远远抵不上你买的那辆,可是,游真,如果你觉得我的购买力不配跟你说话,那么,我立马就走,以后绝不打扰你。”
游真一时很沮丧,她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浮现出周平陆那张冷脸,有时候真想借他的嘴来活一次,他是怎么心安理得每回都能把人噎死的,换作是周平陆,他一定会说:是,你不配。
游真没有。她讲不出侮辱人的话。只松开抱臂的手,借口看完了,想去楼下看看文创,结果,沈不言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原本翁明敏要跟小真去的,周母在他们刚才聊天的时候伸手拦住了明敏,要明敏不要过去,由着他们说。周母刚才进来前,觉得沈家这个孩子缺一口气,一口较劲的硬气。直到沈不言小心翼翼踱步到游真身边去,周母才隐隐约约捕捉到这点较劲。她朝明敏笑道:“你,还有我们小真,都得明白,什么爱情什么婚姻,女人不占上风的事,绝不能干。”
翁明敏疑惑:“奶奶,您这是相中沈不言啦?”
“他长得还可以。个头也不矮。不过,缺点匪气。”
明敏惊叹:“奶,看不出来咱喜欢土匪类型的哦。”
周母摸摸明敏的头,可怜没妈的孩子,翁家那个继母哪里会教不是自己养的什么,“傻孩子,又不是真叫你找个土匪,是关键时候能袒护你,哪怕不讲道理,又怎么样。”
*
这天,游真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因为一时心软,没朝沈不言说些中伤的话。
她提前从展馆里出来,去楼下逛文创,沈不言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着她,她有点不悦,转头来瞪他,他反而笑。
游真干脆驱赶他,要他上去问问明敏她们看得怎么样了,差不多的话,就到楼下喝咖啡。游真声明:他送的特展票,她回请咖啡,算是两清了,要沈不言喝完咖啡就回去。
沈不言点点头,他说先陪游真买完文创再说。
游真放下手里的东西,要自己去。沈不言这才慌了,举手妥协,说他现在就去。
然而,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翁明敏突然给游真打电话,游真接到电话,就跑了过去。
周母听从了小沈的转达,便要结束参观,要下楼去。结果特展出口处的楼梯口,有两个孩子坐在台阶上玩玩具枪,一言不合推搡起来,周母见那个小的和当年的周平陆一个脾气,又争又抢又弄不过哥哥,怕他们在楼梯上再摔了,俯身去劝架的时候,眼前一黑,自己栽了下去。
五六步台阶,就这样酿跄地冲了下来,立时就觉得右边的一只脚不得劲了。
上上下下还有别的游客,游真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她转头喊明敏叫救护车。翁明敏才要打电话,周母伸手拦住,她意识清醒得很,坚持说没大碍,没磕到哪,就是脚扭了下。
游真直接跪坐在地上,自责且坚持:“一定要去医院,奶奶,你别吓我,周平陆现在不在,我要给他打电话!”
周母按住小真:“不要给他打,他一时也回不来,知道了干着急。”
游真才要叫救护车的,边上有个女士俯身过来,询问他们需要帮忙么?游真来不及说话,沈不言跟着单膝着地,提醒游真:“这会儿这里堵得救护车未必进得来,我们自己送过去。”
说罢,沈不言就试着托了托周母的胳膊和腿,确认是屁股着地的,陪着小真将周母扶了起来,确实意识和状态都很清醒,沈不言即刻把身上的包脱给了游真,然后俯身来背周母。
他来的时候,车子停在附近的国宾馆,那里停车费贵,但是避开了拥堵车流。沈不言真的一口气将周母背了过去,然后将周母安置到后座上,拿东西垫高崴到的右脚。即刻要游真她们上车,说去市立医院,他舅舅是那里的骨科医生。
这天,原本计划的聚餐又一次泡汤了。万幸的是,周母的检查没什么大碍,只是扭到了,没有伤到骨头。
沈不言的舅舅出面,检查以及留院观察都很顺利。
游真到了医院,碍于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没有给周平陆打电话,但是想起他的话,梁老不是外人。于是,给梁主任通了下气,梁主任即刻派学生过来了,双管齐下,都给到游真无大碍的说辞,她才松了口气。
几个小时的折腾,外面已经天黑了。游真抱歉,要明敏和沈不言先回去,她给明敏眼神示意,明敏即刻就依从小真,说去博物馆那里取车,顺便拖走了沈不言。
结果,游真才坐在外廊上的椅子上,想着怎么跟周平陆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的,信息编辑到一半,沈不言去而复返,他给她买了热巧克力,说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但是人焦虑的时候,需要一点安定的补给。
今天的事,无论如何,多亏了沈不言。游真这个档口,也顾不上别的,只再三谢谢他。
沈不言不想听她多余的谢,将热巧克力塞到她手里,游真说喝不下,沈不言找护士拿了一次性杯子,将热饮倒出一半来,小半杯重新递到她手里。游真垂首,一缕滑落的头发,掉到杯口上。
沈不言见状,将手里另一半跟她换。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游真没有说话。
沈不言一下蹲在她眼前,她的眉眼之下,宽慰且询问:“是担心你奶奶,还是我说错话了?”
“我说的嫌弃不是真的那种嫌弃,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游真承认之前对沈不言的偏见有点牵连的意味,可是,即便他不姓沈,她也确定她不喜欢他。她也不喜欢,沈不言此刻利用她的心软或者自责,“沈不言……”
话没说完,那头动静不小地过来了几个人,是周莲红母子。游真通知的,思前想后,她不敢一个人做决定,总归需要周家真正的顺位人在场。
周莲红携着助理,与小真照面,匆忙进去看大嫂。
周孝佳落后一步,先是过来跟小真打了个招呼,宽慰小真,没什么事,别太担心,“小脸都吓得半边黄半边青了。”
随即,看到小真和这个姓沈的小白脸,一人一杯热巧。他心想,你快点扔掉吧,那位主一个小时前,已经落地了。
不等孝佳处理掉一些眼不见为净,走廊那头,有人已经赶了过来。他一身黑衫白裤,两手空空,全然没有出差的风尘仆仆,脚步逼近,在门口截停,将手里的车钥匙抛给孝佳,冲后者交代了句:“手机落车上了,去帮我拿一下。”
孝佳接过,才要叫游真去,好躲离案发现场。
岂料周平陆冷着脸,执意得很:“周孝佳,我叫你去。”
孝佳只得去拿手机,廊道里一时只剩下三人,周平陆朝一身裙装的游真肩上扫了扫,再看向边上的沈不言。病房里头周莲红大概听到外头的动静了,出来迎平陆,同他说话。
周平陆漠然一张脸,应承了几句,随即姑侄俩转身意欲进里。游真坐回椅子上,才要将手里的杯子凑到嘴边的,握着门把手的人,陡然回头来:“游真,喝好了么,喝好了就过来。”
第55章
◎“我没说喜欢他。”◎
周母刚入院没多久, 游真接到了许方晴的一通电话,彼时她这头乱糟糟的,母女俩长话短说。许方晴有点不安心,大概尘封的一些往事陡然泛上来的缘故, 她问小真, 跟周平原弟弟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那么关心你。
游真恍惚地问了句, 他关心什么了?
那头传来的罗列, 对于游真来说都是一种噩梦。游真静了静, 捏着手机,朝阿姨说她现在在医院陪奶奶,她回头再给她电话。
周平陆回来了, 他走得如浮云,回来亦是。游真突然有种蚍蜉撼树的荒诞感, 她都想到他去香港可能跟阿姨有关, 可是她就是没有多想一步。
此刻也是, 周平陆说完, 站在病房门口,迟迟不进去。他总有这种狩猎的耐心,你和他熬或者跟他比, 那么, 这里的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游真才不想陪他丢人,将手里的热巧搁下, 起身来,挂相了一秒从周平陆身边走过, 随即没事人地陪着周莲红进了病房。
周平陆由着一抹裙角从他目光之下掠过, 还没来得及称赞她今天的安排与主张, 已然碰了一鼻子灰,想也知道为什么。人家怎么说也是母女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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