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初你在她房间里过夜,你真以为她是傻子啊,小姑娘没经验不代表傻。今天你们娘俩一条声地,一个要送她走,一个叫她走。我是小真走八百遍了,谁受得了你们周家的鬼脾气。她舍不得谁,你心里要清楚,你的敌人不是你妈妈,周平陆,我把话说在这,小真如果不能和你妈修复关系,你俩长不了的,你看着吧。你到现在喊打喊杀的,从来没想过,你看着活泼灵巧的小真是谁给你调教到这么大的。
“你说你妈不如你姑姑那话太重了,你姑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丈夫窝囊,自己要强。年轻的时候指望你爸,你哥在指望你哥,现在她指望你领着她的一双儿女往前奔呢,她和你妈是姑嫂,说破天她只有周家利益,谁会管小真死活啊,赌对了一个侄媳妇,赌输了她失去什么?不过是看客心理,真心实意两头为难的只有舍不得你切身利益的两个女人,周平陆,你清醒点。”
丁阿姨一番话,来回踱步的人自顾自坐回沙发上,阿姨见他不辩驳不呵斥,才娓娓继续道:“小真太年轻,没有背景根基都是小事,你妈相中的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她就是希望能稳定陪伴你,你们这样要死要活的没有一个妈会喜欢,她生怕小真过个几年明白过来,你不过如此,到时候她才是两头都没了。这些她都和小真说了,人要脸,树要皮,小真不说走我都瞧不起她。
“可是你别小瞧了感情,她俩有感情,这口气出了,她们比你知道怎么下台阶,你倒好,回家,哪还有台阶,家都砸了。
“人都争个名分干嘛,就是社会身份,没有这个身份你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这么硬气,你过小真的日子,你比她难。她不是真心爱你们母子,挨这个苦干嘛。但凡人家有个家有个妈,早走了,受你们的两头气呢。我倒是希望小真去找杨家,好歹这么有名堂的爹,趁断气前,榨都要榨点油水来了,粉白娇嫩的小姑娘,出去读书工作,有的是人追、是人疼,你们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是你们娘俩离不开人家,不是人家离不开你们。”
周平陆已经气得仰头在沙发上,“在家里是憋死你了是不是,跑到这来演讲来了。”
丁阿姨忍俊不禁,说都说了,也不差这最后几句:“我早前就跟你说了,小真跟你妈妈的感情,不亚于从岳母手上要女儿,这些年,你没有看到,不代表不存在,你妈妈待小真好不好,你们说了都不算,要小真自己说……”
这晚,丁阿姨暂时回去了,她说明天再来。
而游真没有阿姨说的那样“自己说”,却是给周平陆发了个不短的短信,讲她刚到周家的那几年,因为周母的一句话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安逸的衣食起居自不必说,我的痛经、营养不良,都是她陪着我去医院调理的。每晚一杯的牛奶,是她盯着我喝完的,我的噩梦也是她发现的,她陪着我整整一夜,答应帮我保守秘密,大学五年她每个月给我生活费,雷打不动,我说够了,她也要我存着,教我女孩子要有自己的交际,无论朋友还是阿姨那边,人是物质的,再亲的人也要通过物质加强、稳固。我的穿衣打扮,化妆、手袋,都是跟她学的,她教的。那些年,跟在她后面,每回介绍我,都是周家的孩子,哪怕我不姓周,她从来不让我落单。
:你尽管恨她,带上你哥,你戳破了我的遐想,那我一同鄙视你们兄弟俩,对,她在你们眼里哪怕不是好人,可是她对我没话说,哪怕是一个无期徒刑的罪魁祸首,也不影响他舐犊情深。只可惜,她的舐犊没有给到你们,或者你们没让她真正做到这一点。
:周平陆,你有限几次参与我的学生生涯,你觉得是你妈躲懒不要去,不,你从来不懂她,她只是迂腐守旧,觉得你们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她希望周家的主去给我撑腰。
:所以,你看到的站在你眼前的我,不是原来的我,你可以忘了我怎么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的,我不能忘,我没有妈妈教我这些,在你傲慢瞧不起我的那些年,是你妈妈收留了我,治疗了我。她对你们再不如意,可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摆过一丝一毫的优越感。一个知道在衣衫褴褛面前不提她一句锦衣的人,她待我好不好,我自会分辨且长情。
:这就是我反复横跳的原因,仅此陈述,不作修改。
*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这一间房是干净的,周平陆再来房里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睡了,或者假寐而已。
睫毛一个劲地在抖。
周平陆从车上拿了他备用的换洗衣物,简单冲了个澡,最后,掀开她的被子,躺到她边上。
不配合的人几回悄悄挪开自己,周平陆再把她逮回头,阿姨苦口婆心的话多少瓦解了些他的意志,可是看到怀里这个不配合的小犟种,他就不能有好气:“我反正还没有原谅你,反复横跳的人,信用积分差的,飞机都上不了的。”
游真背对着他睡了一夜,天不算亮,她就起来了。
周平陆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他跃起来,第一时间下了楼,看到她同丁阿姨在拾掇食材,丁阿姨给小真带了他们小区里一家笋干鲜肉的纸皮烧麦,她都没等阿姨上汽再蒸一下,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好几个。
阿姨笑话她,是昨晚没吃晚饭饿的么。
游真实诚地点点头。
阿姨再道:“怎么能不饿么,昨天简直武松过景阳冈,他只是遇到一头老虎,你遇到两头。”
游真吃完等着热水开、泡茶,她问道:“你不回那边了么?”
“哪边啊?”
游真:“当我没说。”
因为她看到周平陆走过来,转头交代阿姨,如果今天保洁过来,就另外再收拾一间房间来。
周平陆接话道:“嗯,在一楼收拾间出来,给陪她的女保镖住。”
游真才要噎他,是给你自己单独下榻……周平陆分秒读出她的心声:“我不住这。”
眼见着游真的脸色一沉,他再刻薄道:“你正式离开前,我再知道你几天行踪。
“哦,不好意思,新闻事故后,没准幺蛾子更多,为保你的万全,你忍耐一下啊。女保镖陪你同进同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近身你。”
这天,游真依旧风雨无阻地要去上班,陪同她的女雇员上门了,换了一个,不是之前的古姐姐了,对方自称姓钱。
游真一下子认出了对方,那晚在快餐店里,自称买一送一的冰淇淋,送了一个给游真的就是她。
钱姐姐道:“是我。前阵子我家中有事请假了,总算可以露面跟你打招呼了,游小姐。
“冰淇淋确实买一送一,不过我从不吃甜食的,为你破戒了。”
“为什么?”
“因为雇主要哄他的女朋友。且他事后声称这样的方式你会很受用。孩子总是需要童话。”
游真不置可否,她依旧开着自己的车子去上班。
昨天新鲜的绯闻还没过热气,女主角就来上班了,开着个百万的车子,带着个英气到能去维和的女保镖,高调骚包到旁人都有点不敢说了,怕被那么帅断腿的女保镖给放倒了。工作室上下都在传,周总这是不放心咱们队伍里的谁呢,谁敢乱说什么啊,怕不是不想干了。
游真半天都没怎么说话,纯粹是嗓子哑了不想说,别的同事问珮珮,珮珮胡诌道:“大概周总腻她了想趁机切割她,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八卦的人切一声:“怎么可能,那么高规格的保镖跟进跟出,是像要分手的样子么?”
珮珮:“知道就好啦。你已经上死亡通缉令了,还问。”
“……”
游真感谢珮珮,中午请她吃猪脚饭,钱姐姐跟她们一起。照例,后者要汇报一下,中午游真和谁一起吃的饭。
那头知道后,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回工位的时候,游真发现桌上多了个送药的外卖袋,拆开是个金嗓子喉片。
这个药和logo上的阿姨都幽微透露着年龄的古早感。
这天下班,游真和钱姐姐一同回到了百舸道,钱姐姐当真要陪着游真住,丁阿姨下午已经来给她们烧好了晚餐,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明敏晚上也总算有空过来看游真了,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一直不通,去周家又没见到她人。
这会儿,“嗓子怎么哑了?是被叔关起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游真:“……”
明敏这才打打嘴,拿出闺蜜该有的道德:“我真的快急死了。”
急闺蜜的翁明敏坐下来,比游真多吃了一碗饭。
周平陆过来的时候,她们吃得快差不多了。游真依旧没讲话,只是朝钱姐姐看了眼,她转告周先生:“小真有给您留饭。”
“不用了,我晚上不吃这些。”
游真便走过去,将分别码好的几个菜端回桌上,努力往嘴里塞。周平陆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就这样一前一后,她没有回头,他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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