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她先看到的不是靳谦屹的脸,而是一只狗。
小比趴在他腿上,耳朵耷拉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镜头,尾巴在画面外一晃一晃的。
靳谦屹的手搭在小比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顺着毛,偶尔挠一下它的下巴,小比就眯起眼睛,往他手心里拱。
“它在干嘛?”邬雪问。
“等你。”靳谦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失真,他顿了顿,又问,“好玩吗?”
显然是在问她迪士尼好玩吗,这人还关注她的微博。
想起那年在香港,他说以后一起去迪士尼。
邬雪微微失神,她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一缕湿头发,轻声说:“好玩,就是淋了雨。”
视频里的小比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像一只摊开的毛绒玩具,靳谦屹的手跟着移过去,揉了揉它的肚子。
那只手骨节分明,动作很轻。
邬雪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画面有些过于温馨——靳谦屹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腿上趴着一只狗,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外也许在下雨。
像她小时候幻想过的,某个很普通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觉得很温暖的画面。
她移开视线,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路灯把光晕投进来,在窗台上画出一小片暖色的圆。
她倏然想起高中时偶尔的雨天。
她坐在靳谦屹那间书房的窗边做题,窗外下着很大的雨,梧桐树被砸得噼啪响,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翻书的窸窣。
那时的色调也是暖黄色的。
一如今晚。
“邬雪。”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把她从记忆里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天气吗?”
那边安静了一下。
小比似乎动了下,画面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有时候讨厌雨天,总把人搞得很狼狈,有时候又喜欢雨天,尤其是那种很大的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屋里很安静。那种时候我就会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一间屋子那么大,很安全。”
“你呢?”顿了顿,她问。
靳谦屹盯着屏幕,缓缓开口:“我喜欢和雪有关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新年 像被酒精泡
邬雪在上海待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马上就要元旦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跨年夜那晚。
结束了一场商务活动后,邬雪同团队的人一起吃了个饭。
这段时间她没有像之前那么极端地克制饮食,虽然大多数时候吃得还是很干净,但偶尔会跟着团队的人尝一口小甜品。
邬雪感觉自己心情都变好了很多。
这晚, 团队的人还一起喝了酒, 邬雪没有喝太多。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 接下来几天没有通告,她给他们放了假。
散场时还不够十一点, 邬雪坐上车,正准备回去,就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
接起后, 是个陌生的男声:“邬雪?”
“你是?”她疑惑地问。
“我是靳谦屹的朋友, 他喝多了。”
邬雪顿了顿, 问:“他司机呢?”
“他自己过来的,喝多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你来接他一下吧。”
“……”
跨年夜,人流如织,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司机好不容易将车子开到对方说的地方, 是一家会员制的小酒馆,开在安福路上。
邬雪让司机在路边等着, 自己下了车。
安福路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 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酒馆的门面不大,隐在一排老洋房中间,只露出一扇窄窄的木门,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正在抽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她压了压帽檐, 快步推门进去。
小酒馆从外边看不起眼,里边却别有洞天。
推门进去,先是一道玄关,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屏风,把里头的景象遮了大半。
绕过屏风,暖气裹着酒味扑面而来,昏黄的壁灯照着几张散落的桌子,座位之间用老式的博古架隔开,架上摆着些瓷瓶和旧书,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邻桌模糊的轮廓。
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她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一道半垂的竹帘,才看到靳谦屹。
他靠在吧台边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两折,手指搭着酒杯,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高脚椅里,看不出醉意。
旁边站着的男人先看到她,用手肘碰了碰靳谦屹,低声说了句什么。
靳谦屹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蒙了一层水光,亮得不太清醒。
邬雪站在原地,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压着一层薄薄的恼意。
怎么感觉在装醉……
她走过去,隔着半米的距离看他。
他仰着头,脖子泛着薄红,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的线条,看着她时,眼神有点散,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好吧。
又像是真醉了……
邬雪脑海中胡乱想着。
“你真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酒意浸过的沙哑。
邬雪没说话。
旁边的男人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那个,邬雪是吧?早就听靳谦屹说起你,今天第一次见,我叫游书恒,是他大学时认识的朋友。”
邬雪对这个名字很陌生,眼前男人一副三教九流的模样,不像是寻常的富二代也不像老板,有股神秘的气息,让人一眼看不透。
靳谦屹竟然还有这种朋友?
他还向对方提起自己?
提什么?
邬雪只是想了一瞬,她冲游书恒点了点头,“你好。”
靳谦屹靠在吧台上,手指还在转那个杯子,像是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邬雪身上,从帽檐到口罩,到她大衣的领口,又回到她的眼睛,慢吞吞的,似乎在确认什么。
游书恒拿起外套,拍了拍靳谦屹的肩,“人到了,我先撤。”经过邬雪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他念叨你一晚上了。”
门关上,酒吧里安静下来,角落那桌客人也走了,只剩下吧台后面调酒师擦杯子的声音。
邬雪站在原地没动。
靳谦屹看着她,慢慢地笑了,笑容有点迟钝。
“走不走?”她问。
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手撑着吧台借了一下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时,袖子甩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的凳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像是在怪那张凳子挡路。
邬雪看着他,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还算稳,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酒气混着苦橙香漫过来,比平时浓了很多。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尾泛着水光,看人的时候目光有点黏,仿佛被糖粘住了,移得很慢。
“走吧。”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邬雪转身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身后的人跟上来,步子比平时重,外套搭在臂弯上,没有穿。
走到车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车呢?”
“没开。”他说,顿了顿,“想你来接我。”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他承认得很快,没有辩解的意思,就站在那里,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头发有点乱,领口敞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清醒,也不太设防。
太过坦荡反倒让邬雪无话可说。
她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靳谦屹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睛。
“去云隐别院。”邬雪对司机说。
安福路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
靳谦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
“喝多少了?”她问。
“不记得了。”
“游书恒灌的?”
“嗯。”他转过头看她,动作有点慢,“一开始没想喝多,后来想到你一个人在周尚那儿过元旦,就多喝了几杯。”
他说得理直气壮,隐约在怪她,又像是她的错觉。
邬雪没接话,看着窗外,车窗上起了薄薄的雾气,外面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洇成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
“小比呢?”她问。
“在家。”他说,“睡前喂过了。”
“你出门的时候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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