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达便是其中之一。
他行装齐全,经验也老道,格外细致地挑起一抹熟悉的白色碎片,指腹轻轻捻了两下,碎片成了粉末,从指尖扑簌簌地落下,还有金粉在中间闪。
他默了又默,尤其听到身边的人又在遗憾破天剑时更觉得世间荒谬。
游木栖居然能用这把剑跟化血打了个同归于尽,实在是……
白书达盯着随风而去的白色粉末,心头突然一跳。
剑骨的材料虽是残次品,随便一丢都没剑修愿意要,要卖只能当不能吃的面粉卖,但也是货真价值的材料。
一旦使用,白色会变暗,直到神耗达到顶峰,剑骨会成为完完全全的黑色。
白书达沉默地蹲下身,除了姜辽的碎剑与木屑外,他看到的碎块都是成片的白色。
擂台上的滔天剑气,与化血剑相持的神剑“破天”,满地的碎块中,这把剑的神耗为零。
没有任何灵气浸入剑中,挥出那一抹剑气。
*
扶俄请来的医修给游木栖做了检查,意外地发现本元剑破损竟未对她的元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要不是神识内的本元法器处确有破损且格外空荡,医修都要怀疑这只是个障眼法。
医修检查来检查去也只发现了身体上的损伤,她给游木栖开了些药,又处理完伤口才离开。
如此一来,房内就只剩下了扶俄与游木栖。
游木栖扯了扯肩膀的绷带,这处是被擂台上的木屑划伤的,过段日子就能好。
“别乱动,”扶俄按住她,“现在先好好休息,我会为你争取第二场比试的。但规则在这,最大的可能也只是你与姜辽再比一场。”
游木栖:“够了。”
“……我没想过你能与姜辽打到这个份上,游木栖,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你,”扶俄的目光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人,游木栖没什么反应,只听她继续说道,“可我还是要说,这次大比只是你仙途中一个小小的节点,没必要如此拼命,一时的胜负没法代表什么。”
游木栖:“好的师伯。”
“你剑术如此高超,想必乌舟也真心教你了,此次回宗后好好学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游木栖:“好的。”
“只是,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扶俄问,“以你的实力,内门的大比选择也能脱颖而出,怎么去了外门的比试,占了那边一个名额?”
游木栖想了想,“不太清楚流程,走错地方了。”
扶俄:“……下次可以多问问,长老们都会耐心回答你的。”
游木栖盯着地面看了会,应声,“好的师伯。”
“还有剑的事,现铸应该来不及了,今晚我会向宗门申请剑冢,到时候你进去挑一把喜欢的。道元缺损也是个问题,储灵玉储存灵力有限,我看看能不能回去找人做个大点的,你放在剑上用。”
等扶俄说完离开时间也过去挺久了,游木栖肩上的药都渗了大半。
她把医修方才给的药都丢进不怎么用的纳物囊里,又解开包扎,见药融入血肉,徒手撕扯,硬生生将那块地方撕空了一块。
游木栖把沾着药的肉丢了,随便包扎两下了事。
正准备休息,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游木栖察觉到上面熟悉的灵气,顿了顿,点开。
泫尘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来给她送药的。
游木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着传讯符说道,“不用,你回去吧。”
对面沉默,似乎已经离开,可传讯符却还在,游木栖将脸上的汗擦干净,“我不需要丹药。”
泫尘:“是金疮粉。”
游木栖擦手的动作一顿,“那你放门口吧,我待会去拿。”
“游道友,”那人似乎发出了很轻的叹息,“游道友在因为姻缘线的事躲我吗?”
游木栖全然没想到这点,她就是看了看自己的脸色,单纯不愿意这样去见泫尘,此时听对方这样讲,也来了兴致,反问道,“你觉得呢?”
“……”
“你呢?又是因为姻缘线来找我的吗?”游木栖顺手给自己施了清洁法术,“姻缘线虽然缥缈,但总归有迹可循,你也说了,我们之间会有不浅的缘分。”
泫尘沉默。
“在我尚且……”游木栖认认真真想了个词,“不成熟的时候,你这样关心我,泫尘,我要是真的陷进去了,怎么办?”
“……游道友。”
对面的声音明显变得慌乱,游木栖暗自笑了笑,继续逗他,“你要我勘破放下,总要给我成长的时间,让我能坦然面对一段感情,也能坦然放下它。不然这姻缘……永远也断不了,怎么办?”
“抱歉……”泫尘有些不知所措,“贫僧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游道友不服丹药,贫僧想着民间的金疮粉或许会有用。”
“……”
游木栖扯了扯嘴角,“会的,你要进来给我上药吗?”
对面没有回答,游木栖知道他的为难,本来也只是嘴上逗逗他,便愉快地弯了弯眉眼,“我知道了,你放在门口,我等会自己来。”
“游道友……”
“不放心的话你来。”
沉默半晌过后,游木栖听到了一句好。
她一愣,随即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她错愕地扭过头,“等……”
下一个字还没出来,她便看见了一截白色的衣带。
泫尘眼上横了块白,气质更显温润,他连神识一并关闭,扶着墙往里走。
“……”游木栖用力抿了下唇,移开目光。
泫尘自己走到墙角,头抵着那块墙面时似乎愣了愣。他屏蔽了自身大部分感官,连游木栖在哪都不敢细查。
“不用这样的。”游木栖说。
泫尘眼睫轻垂,扫过白布上的细纹,“医者仁心,贫僧并不勉强。”
游木栖脸上才带的一点笑落了下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泫尘的背影,后脑那截白布悬下,飘飘荡荡地挂在肩侧,似乎随意一扯便能整个落下来。
“……你转身。”
泫尘刚转过去,手臂便被人握住了。
游木栖将他带到桌子边上坐下,自己将瘸腿的椅子横过来,矮一截坐下方便他动作。
她没有说话,泫尘犹豫片刻,放开了一点感官,闻到了两处浓郁的血腥气。
他刚摸向金疮粉,就发觉这两处血气隔得极远,有一个……他顿了顿,在垃圾堆里。
泫尘将金疮粉慢慢撒下去一些,药粉穿过皮肉空荡出,落在了更深层。
他的动作更轻了。
直到药粉撒了个遍,泫尘摸到绷带,滞涩又熟练地将伤口处理完,“下次贫僧来为游道友换药。”
游木栖抬眼看向泫尘额头不住落下淌进白布的汗珠,手指动了动,“不用,过段时间就好了。”
泫尘轻轻偏过头,这个角度似乎与游木栖四目相对了。
游木栖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你也没有做好姻缘线的准备,不是吗?不用那么急的。我才筑基,你也是。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做好很多事,而不是总想着要来帮我。”
游木栖带着泫尘往外走,“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你了,下次见。”
门被关上,周围也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将衣带尾端吹起,轻柔地扫在了他的脸上。
泫尘慢慢地摸向眼上的衣带,许久都未动作。
*
门一关游木栖就龇牙咧嘴地歪到了一边,肩膀陷下去一块,坐姿也有些奇怪,她对着镜子调整了好一会都没找到适合的角度,在这处的伤彻底好之前她得一直这样了。
过了会,她从储物镯里拿出瓷瓶,镇魔令中的魔气佛气已经尽数转了进去,浑浊的气体混杂融合,界限越来越模糊,握久了游木栖都无法分辨出魔气。
她将瓶子在手中抛了抛,爱不释手地晃来晃去,又放回储物镯里。
夜幕降临,游木栖换上衣服,趁着夜色出了门。
现在清洁法术虽然多样,但仍有些灵材光靠法术无法清洁,便有了类似凡间的垃圾站,修士不要的法器、材料都可以低价卖出去,实在卖不出去,就丢进垃圾站里,会有人过来清理。
游木栖换了五份地图,问了十个人,才摸到垃圾站的位置。
这儿地处偏僻,有材料腐蚀的臭味飘来,游木栖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一众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她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圆滚滚的球,不知是什么法器。
若是当剑使,会有人信吗?
正这么想着,游木栖打算把它捞出来,可才戳过去,那球就碎成了好几块,游木栖只能遗憾放弃。
垃圾站废弃的材料比较多,很少看见真有什么用的东西,毕竟在修仙界低价也卖不出去的材料,想来除了发烂发臭也没别的去路了。
游木栖不气馁,这戳戳那戳戳,一路找过去,最终在地上找到了把普通的剑。
虽然被丢了,但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缺陷。游木栖对剑的要求不高,在别人眼里像一把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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