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不顾一切地要活下去,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又如何?
她就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当一个人。
想让她死,她偏不认命。
游木栖手中无剑,可磅礴剑意却在瞬间暴涨,直冲天际。
本来背对着这儿的镜像错愕扭头,目光闪动间化成剑祖的模样,不可置信地望着天光中盘踞的雷团。
……竟是剑道劫。
千年被雷光逼退几分,又咆哮着要冲上来,剑祖摆摆手,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雷劫。
又一个剑道劫。修真界有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剑修了?这人在剑道上的天赋实在远超她的想象。
剑祖终是收手,“罢了,她自有因果。”
*
外界自然也察觉到了压天峰的异动,孚九边洗自己的木碗边唉声叹气。
此次交流会聚集了众多门派的修士,少不了有人对压天峰的事议论纷纷。
几宗掌门坐在一处,若有若无地看着正激烈打价格战的步暨,见他仍是一副不知事的模样,忍不住说了句,“赤白宗出了个好弟子啊。”
“你指哪个?”
“你还不知道压天峰的事情?”
步暨笑了笑:“知道啊,剑道劫嘛,我宗弟子就是如此优秀,我这当掌门的自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如寿谷的谷主见步暨藏在桌下的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眼皮跳了一下。
窗外,孚九仍然在洗自己的碗,上面的木头都快被他捣出一个洞来。
“你们知道这压天峰里的人是谁吗?”
“……游木栖游道友,这段时间只有她进了压天峰。”
“只是她进去了,又不能代表这剑道劫就是她的。”
“我师尊说,压天峰里的剑祖福泽……赐下了。”
方才出声的修士沉默了。
“看来天下第一剑的名号要易主了,就是不知她性格如何。乌舟如此,只怕她的徒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不是,知道安回庄吗?那里立着的石像就是游道友。她能在筑基时便舍命救下一村人命,与乌舟大抵很不一样。”
天极殿的小和尚过来洗碗,见孚九在那发呆,捣了捣他的胳膊,“孚九,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孚九握紧木碗,微微出神。他在想,安回庄被魔气包围,游道友孤身进入时,心里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不知道。
那是如此勇敢、良善的一个人。
……难怪师兄会如此。
“师兄怎么了?”
孚九捂了捂自己不知怎么就把话说出来了的嘴,幽幽叹了口长气。
“……他要破开苦海禁制,提前去压天峰。六戒长老赶过去了,说要把他的腿打断。”
而且,泫尘额心隐去三十年的魔纹,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心魔劫 她是真的喜
泫尘入苦海的这几十年, 天极殿从上到下,个个心力交瘁。
六戒一路上想了许多,为泫尘找理由, 劝自己别生气。泫尘总不至于真那么拎不清,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天定的佛子。
可真到了苦海, 看见那与一众修士僵持的人时, 六戒还是失望了。
“都退下吧, ”六戒出声打破僵局, “剑祖福泽与剑道劫同时在压天峰落下,她没事。”
何止是没事,这种大机缘, 多少修士等着要接, 最近压天峰的申请表都满了,联盟长老核信息核得焦头烂额, 天天找赤白宗的人诉苦,说什么也要他们派人过来一起干。
见泫尘明显松了口气,六戒朝驻守苦海的修士道了歉, “各位, 我与泫尘单独聊聊。”
为首修士刚准备带人远远守着,就见六戒迅速罩了个结界, 将他与泫尘和外界隔绝开来。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在此处坐下了。
泫尘身上伤还未好全,眉心的魔纹几乎要将那抹丹砂整个盖住了。方才争执中他想强行破开苦海禁制,又添新伤,看得六戒心里很不是滋味。
“泫尘,我没有问你姻缘线封印的事, 这不代表我不追究。路上我一直在想,来了之后该怎么办。降魔杵我拿了,刑堂器具也带来了。”
泫尘跪在地上,眉眼低垂,温声道,“弟子甘愿受罚。”
“你总是在不该好说话的时候好说话,”六戒灵力探过泫尘的伤处,“你觉得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弟子犯了错,本就该罚。”
六戒盯着他的眼睛,“原来你也知道这是错,那为何还明知故犯。”
“弟子……”泫尘抿住唇。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关心,对游道友而言是负担?”
泫尘说到一半的话没有再继续,他神情怔忪,面色比方才苍白了一些,六戒看到后,心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以剑修之身入压天峰,修为尚且金丹,却能引得剑道劫与剑祖福泽双双降临,怕是只有剑祖再世才能做到。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你做这些吗?你过去了又能做什么。”
泫尘低声道,“弟子身怀佛法,在危急时刻还能帮上一帮。”
“这几十年,你的身体状况如何,你应当比我还清楚,对吗?”
泫尘闭了闭眼,“……是。”
横绝峰一事后,他再也没能休息哪怕一次,闭眼便是死状狰狞的尸体与满手的鲜血。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想从中找出什么线索,却只将那血海记得越发清晰。
他无法安心打坐,无法安然诵经,无论做什么都逃不开那段血淋淋的记忆。若不是还有佛骨撑着,他早倒下了。
“你现在的情况,还想去压天峰,甚至帮她,若这中间出了差错,她又该如何想。一代佛子,若因她就此残废,甚至殒命,她是不是会愧疚,她以后的心魔劫该如何过,仙途又该如何走?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泫尘跪得笔挺,眼眶却渐渐红了。
六戒为泫尘找的理由有三个。
一是他如以前那样天真,仍然试图救下世上每个人,无论将死之人是谁,他都能豁出性命去救。
二是泫尘的私情。
三是他受横绝峰一事折磨,对自身善恶有了怀疑,迫切地要去证明他还是以前的那个泫尘。
六戒看泫尘的样子,想他的思绪应当也是一团乱麻,什么也问不出来。
“你说你问心无愧,那你是不是也该一视同仁。像以前那样,你会有许多人要救,在她之前你要顾别人,救了她后又去救下一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你身上还……”
泫尘不是没受过伤。六戒记得,在他炼气时便因为救人被倒塌的墙壁砸伤了脊骨,当时他不放心那些百姓,虽然仍带伤随队,做的却都是力所能及的事。包扎,煮药,把脉。与魔气对抗的事都是其它佛修来,泫尘没有强行插手。
他知分寸,懂进退,明明一直很让他们这群长老放心的。
他也本该是这样的。
六戒平日里性子火爆,今天却拍了拍泫尘的肩膀,看着他额心的魔纹难得温和道,“我对你,非常失望。”
“好好想一想,泫尘,想完了就好好当一个佛子吧。”
泫尘闭上眼,嗓音沾了黏腻的潮湿,如绵绵细雨那样漫长,“……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此外,”六戒说,“你能在苦海这么快察觉到游道友出了事,她应该是有东西在你这。拿来吧,我交还赤白宗。”
泫尘的嘴动了动,片刻后轻声应了是。
破天剑的碎块装在木盒里,递来时六戒去接,看见了泫尘手上一道接一道交错遍布的血痕。
*
剑道劫连落十日,剑祖的福泽也越发绵长,游木栖沉浸在浑厚的灵气中不知今夕何夕,境界一路升至金丹后期,在离元婴临门一脚之时,心魔劫的前兆又出现了。
有前车之鉴,游木栖起初并未在意,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幻境降临,直到内里画面逐渐清晰,一块玉佩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
今日学堂热闹,游家四少爷正得意洋洋地炫耀他新得的玉佩。
玉纹边缘精细,质感清透,其实他哪懂什么玉好不好,这不过是他表现好的一个奖励,在这大肆炫耀无非是为了展示自己有多厉害,有多受宠。
四少爷面前聚了一堆人,游木栖也在其中。她蹲在最前面,直勾勾地看着那块玉佩,在一堆惊叹声中说道,“我也想要。”
她不是唯一这样说的孩子,后面甚至还有人说想要一百个大玉佩。
因此这么一句话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四少爷将玉佩握在手心,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玉佩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不由看过去。
“表现好会有吗?”游木栖仰着脸问,“我好好做功课,学功法,跟阵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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