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曼冬盯着汪舒云,认真解释:“以后北上务工的人员会越来越多,那些务工人员的子女同样会遇到你今天这样的困境,咱们的学校就招收这样的学生。”
对哦。
汪舒云反应过来后,深受触动,前一分钟她还认为彭曼冬在天方夜谭地说些不切实际的话,现在明白过来,原来彭曼冬是为她这一类无法安排子女上学的务工人员留后路。
这种学校办起来,是为以后无数的务工人员子女谋福利,汪舒云心情一下子亮起来。
她赞成,举双手赞成!
“可是……咱们哪有资金开办学校啊?”
资金已经全部投入饭店的重建,甚至还向钟绍勋拉了投资,这种情况下,从哪里拨出款项来筹建务工人员子弟学校?
“这个也不难办。”
彭曼冬神秘一笑,不做解释,只迈着步子走向对面的星都假日饭店。
——
“你是说,让我做慈善,投资建办一所学校,供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就读?”
望着对面女人淡定的面容,项明赫不禁觉得好笑。
这个提议有些太离谱了。
“前阵子我们饭店刚刚做了一笔慈善,要帮助你们饭店重建,现在你又找过来让我做慈善,彭老板,我得申明一下,我不是慈善家。”
“我当然知道。”
彭曼冬不慌不忙道:“项老板不想先听听这么做的好处吗?”
“这么做的好处,你不说我也知道。”
项明赫心知肚明,认为彭曼冬在故技重施。
当初玉京饭店建立之初想要打开名声,特意和福利院达成慈善合作项目,免费给福利院的老远办寿宴,借此来宣扬饭店。
这样的手段对于刚成立的玉京饭店来说,的确是性价比最高的营销,但是放到星都假日饭店身上,那就很不划算了。
首先,虽说都是做慈善,但建学校比给福利院的老人免费办寿宴的费用大多了。
其次,星都假日饭店在国外本就声名显赫,知名度不需要大肆宣传,自然会有一批慕名而来的客户。
最后,外来务工人员不是他们饭店的客户群体,即便做了慈善,也没有多少转化。
综合来看,性价比很低。
“项老板要是这么说,我大概猜到了你想法,不过我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哦?是吗?”
项明赫不置可否。
他不认为彭曼冬有理由说服自己,抱着看戏的心态漫不经心道:“那不妨说说,我愿闻其详。”
彭曼冬缓缓道出她意见。
“首先,建办务工人员子弟学校的规模与费用肯定不会和公立学校的标准一样,这点小费用对于你们饭店的营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其次,星都假日饭店虽说在国外本就声名显赫,但它是外资,在与强大的本土大饭店竞争时,舆论上它处于劣势,如果能在本土做慈善,收服人心,能够一定程度上挽回这种舆论劣势。”
“最后,外来务工人员的确不是你们饭店的客户群体,但你们饭店难道故步自封,准备抱着已有的客户群体死守这点生意,不会再开拓了吗?”
“高端消费群体的体量远不如中低端消费群体的体量大,更何况这种客户群体是流动的,谁说中低端客户群体有朝一日不会变成高端客户群体?就算这种流动性很少,那也不亏,至少在中低端消费群体心中留下了良好的形象。”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外资逐渐加入,日后你们饭店的对手肯定不只本土竞争力弱的饭店,还有外资那些竞争力强的饭店,到时候人家全方面网罗客户群体,你们饭店失了先机,那就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想追赶也难了,不如现在就先抢占市场。”
“所以,综合来看,这无疑是最具性价比的决定,花小钱办大事,项老板,您这是赚大了。”
……
一番话听得项明赫逐渐沉默。
在此之前他以为完全洞悉了彭曼冬的心理,却不料彭曼冬的几点意见处处踩在反驳他的关键点上。
更糟糕的是,他觉得彭曼冬话很有道理。
他被说服了。
从来没有这快就动摇想法的项明赫感到一丝荒唐,他抬起眸子眯起双眼看向对面的人,“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
以前彭曼冬留给他的印象是寡言少语,没想到这人谈判起来也能口舌生莲。
“口才好不好,取决于项老板的最终决定,您要是同意了,我就是口才好,您要是不同意,我顶多算话痨。”
一句话逗得项明赫轻笑出声。
他没想到彭曼冬不仅口才好,甚至还具备幽默感。
看来以前对她的刻板印象太深了,竟然没有了解到她是这样一位有趣的人,虽说对方可能是在哄他答应,为了说服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不过这种做派也很符合他胃口。
生意人嘛,就该一切朝着目标前进。
“既然彭老板这么讲,那我也只能答应了。”
项明赫站起来,郑重地与彭曼冬握了握手。
他之所有答应,一大部分原因是由于彭曼冬列举出来的那些利益条件与好处,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存在于心底的没有道出来的感激。
严格来讲,是彭曼冬帮他找回了他的亲生父母。
依着陈建康的说法,没有彭曼冬阶级,这老两口不会熬过上一个冬天,早就冻死在北城街头了,哪里还能等来如今的团圆。
陈建康和沈红两口子对彭曼冬很感激,他同样也带着一丝感激。
在他幼时的记忆里,曾经有过那么几个错位的片段存在。
那好像是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长大后回想起来,甚至以为是在乡土电影中看到的情节,因为和他目前的生活完全脱钩。
他应该没有那么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有生活在那种朴素艰苦的环境里,所以这点记忆片段一直被他尘封。
直到他看到了报纸上的那则寻人启事,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重新涌上来,迷乱了他的大脑。
找回亲生父母后,这种迷乱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虽说他和这对亲生父母并没有什么感情,即便找回亲生父母后,他也依旧没有和养父养母生分,但他心里莫名踏实了些,像是找到了自己生根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真正来处,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加真实的感悟。
这一切要归功于彭曼冬。
没有彭曼冬救济老两口,没有彭曼冬开饭点,没有彭曼冬无形之中促成这一切,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彭曼冬是功臣,可惜他至今没有对这位功臣说一句谢谢。
如果这样的行动能让彭曼冬感到一丝高兴,那也相当于无声的道谢吧。
“彭老板,你小孩多少岁了?”项明赫突然问。
这一句不着边的询问惹得彭曼冬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回答:“我小孩九岁了。”
“你不觉得这么早结婚生小孩,太可惜了吗?”
嗯?
彭曼冬很是疑惑。
她今天是来谈筹办务工人员子女学校的项目,没准备和项明赫聊这些私人问题,而且项明赫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婚姻孩子的话题感兴趣的样子,她没弄明白对方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上面的意图,只得草草结束聊天。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既然项老板答应了,那过两天我再来打扰,商量项目进度。”
彭曼冬从容走出办公室,没有瞧见身后项明赫眼神里充满惋惜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两手抓,一手抓饭店重建,一手抓学校筹办。
时间悄悄来到12月份,在彭曼冬为着重建饭店和筹办学校忙的不亦乐乎时,世界上发生了一桩轰动的大事。
12月26日,克里姆林宫的三色旗降下,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苏联这个庞然大物解体了。
苏联解体的余震在全世界范围内回响。
就在苏联解体的当天,远在中部地区的沣西市这座小城里,也发生了一桩大事。
棉纺厂的食堂在几天前承包给外面的商人,承包商接手之后,开除了里面所有的员工。
一下子几十上百人下岗,下岗的工人不服气,拉了横条在厂门口抗议,这样的举动在小小的沣西市也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好不容易混成面点组小组长的许素琴最为恼火。
她还以为自己会在食堂里一直干到退休,自己资历深厚,又有能力,食堂再怎么裁员也不会裁到她身上,所以之前食堂里有人员变动时,她压根不在意。
没想到啊,如今的形势真是瞬息万变。
工厂居然决定将食堂外包给商人来管理,商人又是最不讲道理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个承包商本来是想换掉一部分人来立威,结果看了一眼众人的工作态度,立即决定全部换掉。
许素琴对此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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