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撑了大半年,工厂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终于倒闭了。
她也成了没有正规单位的无业游民。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出来摆摊维系生计。
现在吃食最畅销,她也不会做别的,想起彭曼冬以前卖过糖火烧,于是也干了这一行。
“说来说去,这还是靠了你的灵感,我实在不知道卖什么,只能做点简单的糖火烧。”
“那……”
彭曼冬瞥见对方湿透了的汗衫,迟疑片刻,问道:“行情好不好?”
“嗐,就那样吧。”
黄大姐指了指不远处,“瞧见没,那边是胡小芬,她卖灌肠,也是五毛钱一份,生意比我好多了,我就勉强糊口而已。”
生意不好倒也罢了,还时不时出现几个逃单的人,占了便宜她也不敢追,真是倒霉!
黄大姐本来想吐槽这一点,抬头看一眼彭曼冬,又憋住了。
人家现在做大生意,也不一定爱听这种闹心事,她忍住满心的吐槽欲,只问:“你们店里的生意呢,应该挺好吧?我看报纸上都报道了,哦豁,饭店里坐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瞧你哦,真了不起,以前玉堂饭店都倒闭了,换了个名字落到你手中,现在又风生水起,真有你的!”
“那你愿意过来帮忙吗?”
彭曼冬一句话猝不及防,黄大姐听了,一时没晃过神。
好半天她才连连摆手:“我刚才提起你生意好,没有要你招我的意思。”
“我知道。”
彭曼冬耐心补充,“店里生意还不错,一直缺人手,你愿意来饭店上班吗?”
听出对方是真心邀请后,黄大姐这才露出高兴的神态,连连点头:“我愿意,当然愿意!”
天天在这里摆摊,钱没赚到几个,气受了一大堆,要是能去彭曼冬的饭店里上班,每个月拿稳定的工资,总比在这里摆摊强。
以前摆摊没人管,现在时不时还有执法人员过来驱赶,朝不保夕的,况且下雨天也不能出来摆摊,一天天的太不稳定了,还不如去饭店上班。
黄大姐喜出望外。
“嗐,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左眼皮一直跳,心想是有好事要发生,果不其然,这就遇见你了,既然你这么诚意邀请,那我肯定是愿意过去上班的,只不过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呢?”
“明天吧,明天去饭店找我。”
彭曼冬话音一落,旁边突然一阵小跑的脚步声直接朝两人奔来。
“哟,这是彭老板吧。”
来人是卖灌肠的胡小芬。
胡小芬远远看到彭曼冬站在黄大姐的摊子前寒暄,她一颗心老早就吊了起来,故意把摊子推近,想要偷听两人的谈话内容。
隐隐听得彭曼冬邀请黄大姐去饭店上班,她立即动了心思。
如果她能去彭曼冬的饭店里工作就好了,这样一来,摆摊的事情就能交给自家丈夫,两人都有了工作,总好过现在全家就靠她一人摆摊赚钱。
胡小芬心里有了盘算,连忙上前热情地和彭曼冬套近乎。
“听说彭老板已经盘下了玉堂饭店,真是了不得啊,报纸上都在报道你们饭店生意好,现在肯定是缺人手忙不过来吧?我刚刚隐约听见你要招黄大姐进去上班,你看我比黄大姐年轻,手脚更利索,摆摊也摆摊了好一阵子,对这一行熟悉,你能不能也把我招进去?”
胡小芬自忖与彭曼冬有几分交情。
想当初,两人一起在中运大厦门口摆摊的时候,还一起被中运大厦的保安请进去过呢。
她只记得两人一起落难的情谊,却自动忽略了灾难的源头都是她造成的。
她全然忘了当初自己哭哭啼啼地指着彭曼冬,将彭曼冬卷入纷端之中,也忘了自己当初一个劲地希望彭曼冬替她赔钱,记忆里只留存自己热情邀请彭曼冬吃灌肠的画面。
她以为彭曼冬多多少少要念她一点面子,没想到彭曼冬直接拒绝。
“不好意思,饭店里暂时不需要这么多人。”
彭曼冬生硬地拒绝了。
这世界上总有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她可没忘记当初胡小芬被中运大厦的保安抓住之后,是如何声泪俱下地控诉她才是罪魁祸首,试图把一切罪责全都推到她身上。
好在中运大厦是钟绍勋的公司,不然她还真被胡小芬拖入麻烦之中。
这样的人,不知道有什么脸皮再来求她办事。
更何况,她已经从闫雷口中得知了胡小芬从玉堂饭店离职的真正原因,胡小芬根本不是被朋友撮掇着离职去做生意,是因为长期偷窃被发现,所以被闫雷开除了。
这样人品不端正的人,她不会要。
瞧瞧人家黄大姐,即便当初对她有恩,也没有想着在她发达之后挟恩图报,自动要求去她饭店上班,倒是胡小芬这个人,腆着脸贴上来。
彭曼冬没再理会对方,只和黄大姐交代几句,转身走进中运大厦。
——
第二天,黄大姐果然去了玉京饭店报道。
黄大姐原名黄秀梅,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以前两口子都在丝袜厂里工作,后来厂子倒闭,两口子只能四处摆摊。
这样的经历和汪舒云太像了。
汪舒云感同身受,像是遇见同道中人一般,和黄秀梅聊得不亦乐乎,两人引为知己,因着相同的遭遇迅速拉近了关系。
一上午的工夫,俨然成了老友。
“嗐,我跟你说哦,对面的星都假日饭店,你瞧见了没,卖西餐的,专门跟我们饭店作对,所以你要是遇见对面饭店的员工,别给他们好脸色。”
对于初来乍到又格外投缘的黄秀梅,汪舒云免不得亲自给她做科普,一直吐对面饭店的苦水。
这些话被黄秀梅真心实意听了进去。
两天后,星都假日饭店邀请的米其林三星大厨终于要抵达,对面饭店拉起了长长的围栏。
阵仗摆得很大,比皇帝排场还热闹。
眼尖的黄秀梅发现对面饭店的围栏摆到了街道这边玉京饭店的地盘上,她立即通知了汪舒云。
汪舒云早就看不惯对面饭店的做派了。
对面饭店明摆着跟她们抢生意,不是什么好鸟,以前没找到机会发难,这次终于有了理由。
围栏居然摆到她们饭店的地盘?
呵,扔了便是。
说干就干。
汪舒云伙同黄秀梅,一起将对面摆好的围栏扔开。
这一下可不得了,正好被对面饭店的员工瞅见。
员工气势汹汹冲上前,将两人往后重重一推:“你们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分明是你们先侵占了我们的地盘,居然还有理来声讨我们,还动手推搡我们,还有没有天理啦!”
汪舒云装腔作势地故意往后一倒,朝身后搬救兵:“正诚,你快过来,有人要欺负我们两个女流之辈!”
眼看着妻子被对方推到,李正诚怒不可遏,连忙冲过来要帮忙。
这边请了救兵,对面也忍不住,立即叫来同事。
两方人马早就互相看不顺眼,因着这一次的小冲突,矛盾一触即发,双方口角迅速演变成两方的争斗。
等闫雷出来看时,饭店门前两帮人马已经打成一片。
扯袖子的扯袖子,拽衣角的拽衣角,揪头发的揪头发,姿态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闫雷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劝架,落在他身后的沈红瞧见这一幕,却朝着反方向往后厨匆匆而去。
边跑边慌忙大叫:“不好了彭大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1991 这个茬,他
彭曼冬从后厨跑到饭店前门时, 场面已经被闫雷大致控制下来。
对面因着要迎接米其林三星大厨,有要事在身,也没恋战,先行离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这笔账, 等会儿再算!”
“嘿, 你还要跟我们算账, 你算个老几!”
一句话差点重新点燃汪舒云的怒火,她大吼一声要冲过去继续开战,被彭曼冬一把薅住命运的后颈。
“行了,都回去吧。”
一个个衣服袖子全都撩起来,斗得面红耳赤,这哪像是开门做生意的。
彭曼冬朝四周扫视一圈, 目光所到之处,大家都自动垂下脑袋,只有汪舒云,梗着脖子很是不服气。
不服气归不服气,还是依着彭曼冬的言语,乖乖回到了饭店。
回到饭店,关起门来, 还不等彭曼冬开口, 闫雷就先审问起缘由:“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的工夫, 你们突然打起来了?”
“我看情况很不乐观, 对面今天是有重要的事情在身,才没有继续纠缠,等下他们说不定还要过来找麻烦,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闫雷的质问主要朝着汪舒云和黄秀梅。
这两位是始作俑者, 李正诚是后面跑去帮忙,而陈建康完全是听到吼叫的声音过去拉架,整个饭店因着两人的矛盾倾巢出动,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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