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梧是赵长乐身边的大丫鬟, 她怎么能轻易出来呢?兰融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 忙招呼小满道:“先别画了, 你快出城,将鞠恭几人全都召回来。庄子的活计暂时停停,就说要过年了, 让他们回家过个好年,开春再干!还有,你让小玉她们也回来,不用继续盯人了。小金,你偷偷去铺子里抱两捆麻布回来,再备上些白蜡烛。”
小金小满神色也变了,齐齐点头出了院。
兰融安排好外头的活计,又将家中人聚拢到一起,说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咱们多买点年货囤上,之后就少出门吧。”
兰老头牵着小白狗小声絮叨:“就该早些回家的。”
兰融只当没听到,她回去接连写了数十封信,将各处都安排妥当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还没等她放松,门口又是好一阵敲门声。兰融与小堂去了门口开门,并不是鞠恭几人回来了,反倒是个生人,那人瞧着穿着体面,举着一封厚厚的信问:“这是陈州兰家吗?”
见兰融点头,那人笑道:“这是与你家的信。”
兰融谢过那人,又多问两句,才知道二姐派来送信的人半路病了,这才托人送来信。
她既惊喜又诧异。
惯常也是一月一次的,这回竟然半月就来了信,她谢过那人后,进院将信给了二伯娘几人,又拆开写了她的名字那一封,仔细看了起来。
她看得脸色几经变换,随后默默放下信封,一言不发看着快要喷出火的二伯娘。
家里人都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兰老二也伸着脖子看,谁知钱氏将信团了团,掷在兰老二脸上:“你教的好闺女!”
兰老二一脸迷茫,还有些纳闷,这是咋啦?他闺女是挺好的啊!
没等爷奶问,兰融先转身溜了,这时候可不能凑上去!她拉着四娘躲在屋里,与她咬耳朵:“二姐给自己找个能入赘的夫婿,听说还是军爷。”
四娘忧心:“那岂不是军户?”
“说是参议官,主管机宜文字。”兰融对军官不甚了解,问四娘,“机宜文字是干什么的?”
四娘吃惊后仰:“这可是主帅的左膀右臂,瞧着不起眼,实则论起来,堪比五六品的官员。”
兰融有些佩服:“二姐真厉害!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入赘的夫婿。”
四娘却有些急了:“怎么突然间冒出个这样的人,二娘不能被骗了吧?不行,我要去看看!”
兰融忙拉下她:“我猜许是有不妥,你现在走没准就要被困外头,若是.....二十七天不能进城,天寒地冻的,那怎么能行?”
国丧二十七天,城门是不会开的。
四娘倒是听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钱氏却急得不行,二娘信里说得不清不楚,钱氏生怕她无媒无聘的胡乱来,提着包袱就要走。
还是四娘劝住了她,先请了镖局加紧带封信过去,这才安抚住了钱氏的情绪。
.....
春江水暖鸭先知。
汴京城一夜之间变得萧条冷清,街上的行人小贩往来匆匆,全然没有临近过年的热闹场景。一时间,汴京城中倒是棺材铺子周围人最多,有人买白布,有人买纸钱。这些人大多都是一身灰扑扑的打扮,也瞧不见是谁家的,总之交了钱抱着东西就跑。
兰融望着遮天的黑云,沉沉的坠在天际不曾消散,心中也越发惶惶,不知将会发生什么。
一连七天,汴京城中风平浪静。
腊月十九这日,一连几天昏沉的天空一扫阴霾,露出湛蓝如洗的天空。
兰家人围在后院屋里玩牌烤火,瞧见外头晴朗的蓝天,众人只觉压在心上沉甸甸的石头都没了踪影。
钱氏攥着手帕,有些期待道:“我常听说只要老人能熬过冬天,就能再过一年。离过年也没几日了,没准今年啥事没有呢!”
若真能像她想的那样,等过了十五,她就能亲自去北边找二娘了。
王金花觉着钱氏说的有理,村里是有这种说法。
老人难过冬,冬天死气沉沉的,没啥热乎气。春天就不一样了,万物生发,发着发着老人也能多一岁。
秦氏也跟着点头,还说了她听过的例子:“我们村原也有这样的老太太,还不少呢。尤其死了丈夫的,越活越年轻,你说这事.....”
她说了一半,连忙住了嘴。
兰老头脸黑的跟锅底似得,没忍住瞧向牛贵香。
他一边寻思老大媳妇说话越来越没个把门的,又觉得有那么些道理,没瞧见他老娘这些年精神头越发足了,说话时声量比他都高!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爹死的早?那也不对啊,个人的阳寿都是固定的,还能给咋的?
兰老头胡思乱想,钱氏止不住期盼,而兰融则是心不在焉的用手拨弄纸牌。
好好的纸牌被她扣得卷了边,上面的树皮膜都被撕下来一小块。
这些天里,赵长乐再也没有见过她。以赵长乐爱热闹、爱听新鲜事、还乐意看她算账的性格,压根忍不了这么久。
街上,依旧是棺材铺周围的人最多,这些天还有更多人聚集的架势。
风雨欲来,可她连风朝那边刮都不清楚,这让她十分不安。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钟声,兰融猛地抬头,只听到了“当——当——当——”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沉。
九声。
“啪。”兰融手上的牌落到地上,她反应极快起身,招呼众人:“快!披上麻衣,挂上灯笼,将大门锁好!要快!”
她吩咐完,拉着小满跑到前院,准备让鞠恭几人封好前院大门,外头忽然有人跑过,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关门!都关门!”
“宫里发丧了!”
“陛下大行了——”
那声音在巷子口炸开,又被钟声压了下去,只剩下后头拖得又长又颤的一声哭腔。
兰融的心底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终于来了!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挂灯笼时,小金忽然从后院跑过来,脸色惨白:“东家,小玉还没回来。”
兰融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急:“没事,一时半会儿还乱不了,我在前门等她,别急别慌。”
她与鞠恭几人立在前院,生怕外面混乱的声音压过小玉的敲门声,顺便也能听听外头的动静。
谁知小玉没等来,外头先有人敲上了门。
听着外头急切的敲门声,兰融皱眉没说话,可门外那人一直再拍,拍得门板咚咚响,将后院的兰家人都引了过来。
“开门!开门!官府查问!”
众人一惊。
兰融抬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别说话,只给鞠恭比个手势,鞠恭心领神会,高声问问:“哪处官府?查问何事?”
外头的人似乎没料到门里还会问得这样细,停了一瞬,才不耐烦道:“如今城中有大事,挨家挨户问问可有外来人!你开门让我瞧上一眼便是!”
兰融冷哼一声,若不是如今不是动手的时候,她非要开门给这人一棍子不可!谎话说不全,就敢来骗人?哪家差役会如此行事?
兰融在鞠恭耳旁附耳两句,又给鞠喜几人比划两下,他们都领会了。
“哥,谁啊?”“说是官府查验!”“察验?这时候察验,不能是骗子吧?哥,你先别开门,等我拿来铁铲。”他们说话没避着外人,门外人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鞠恭高声道:“官爷若真是奉命查问,还请出示牌帖,或叫里正同来。若没有牌帖,我家小门小户,实在不敢开。”
门外那人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倒会拿腔拿调!”
那人又不死心拍了几下,见里头迟迟不开,便啐了一口走了。
脚步声远去,屋里众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金花后怕得不行:“这不是官府的人?”
兰融摇头:“不是,倒像是闲汉混子。”
牛贵香面色沉沉对兰融说:“外头怎么乱成这样?”
兰融的脸色十分不好,消息传出来这么久,家家户户都备上了白布灯笼,京兆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可外头怎么还这样乱?
“梆梆。”
外头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我是小玉!”
鞠恭等人忙打开门缝,匆匆撇了一眼,就将小玉拉了进来。
小玉脸色惨白,见到兰融第一句就是:“外头好多官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大实话 兰家人见小
兰家人见小玉放下心来, 听到这句话后也都把心提了起来。
兰融沉声安排道:“都别乱,今晚咱们都去后院挤一挤,鞠恭他们几个在墙上放上陶罐, 再挑些尖锐的石头摆上去。小心些, 别引人注目。”
说完这些, 她又问:“是什么样的兵?”
兵,分三种。
一是乱兵,趁着新旧交替之际□□烧。
二是叛兵, 专门冲皇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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