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甜的眯了起来。
好吃!
里头的米豆谷物都熬得酥软,轻轻一抿,豆子的香甜便化在口中。兰融吃得心满意足,脸颊也吃得红扑扑的。将碗还回去,又冲主人家道了谢,说了祝词,兰融总算想起了正事。
前些日子家里琢磨着怎么把新牌法尽快推开,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都觉得,光靠嘴说不成,得让人亲眼看见,起了兴趣才行。
于是他们用竹片和木片赶制出了六副牌,牌面打磨得平整,边角削得齐整,虽称不上多精巧,拿出来却已像模像样。
这样的热闹日子,这样的人群,正适合把牌推出去。
兰融抹抹嘴,小手一挥,十分有气势:“走,开张去!”
几人寻了块离施粥棚子不远,又不至于碍事的空地,铺开布,摆上牌,当场便玩了起来。
起先围过来的人还不多。
毕竟庙会上新鲜东西不少,一群孩子蹲在边上玩木牌,瞧着也没什么稀奇。
兰融几人却不一样,每次将牌扔在地上,都要高声叫出来:“六!”“八!”“炸!”
没一会儿,便有人被叫嚷声吸引来,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有那手痒的汉子见几个小孩玩得热闹,便挤开众人问:“喂,小娃娃,你这是什么新奇玩法?”
兰融笑眯眯地给人介绍,说这是她家独有的木片牌,一种牌能变出许多种玩法,猫冬时最能消遣时间。
那汉子来了兴致,让兰融将这玩法教给他,兰融摇头道:“这可不行!你要先买下我家的牌,才能教你如何玩!”
汉子哪有什么闲钱来买这木牌,手里留着的都是专门买年货的银钱。他不甘心地站着瞧几人玩,只觉越瞧越有意思,心中更是痒得难耐。
他眼珠一转,嚷道:“小娃娃,莫不如我们来扑上一局!我若赢了,你便将这牌送我可好?”
兰融抬头看他一眼,撇嘴道:“大叔莫不是欺我年纪小?冬至节早就过了,我若在此与你扑上一局,明日可要被官老爷打板子咯!”
周围人听罢,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谴责汉子哄骗小娃娃的声音。
那汉子见糊弄不住她,反倒被她拿道理压了一头,老脸一红,飞快钻出人群跑走了!
围看的众人被牌局勾的心痒痒,这牌局越看越上瘾,尤其三人坐的位置还有讲究,像是故意将手中的牌展给后头的人看一样。
斗劫匪的规则不难,不一会儿,人群便看懂了门道。这下众人越发看得起劲,聚精会神起来。随着一张张牌打出去,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正闹着,施粥棚那边却有个管事模样的奴仆皱起眉,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先前便留意到这几个孩子了,只当他们是来蹭热闹的,便也懒得计较。可如今这边越围越多人,竟隐隐把施粥棚的风头都分去了几分,他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他正要叫上帮手上前赶人,却被后头的俞其理叫住:“等等。”
仆人回头一惊,连忙行礼:“少爷!”
俞其理视线望过去,隔壁小娘子头顶花里胡哨,五颜六色,像只展翅的小公鸡,显眼的很!这想让他不注意都难,结果一眼瞧过去,竟越看越觉眼熟。
俞其理叫他:“你去问问,他们家是不是姓兰?”
....
一直到中午,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几人手里的牌还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看热闹的人虽多,但一听到要花钱,便纷纷摆手散开。
虽说家里人早就分析过,只要能将名声打出去便很好了,可眼见着连一个询问的人都没有,说不失望也是假的。
几人看天色不早,正想收拾东西,先去庙中上香祈福,兰融却忽然被人叫住。
“小娘子,你姓兰?你家兄长可是在县学读书?”
兰融抬头看去,疑惑地打量着来人,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小公子越瞧越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俞其理见她犹豫,也没卖关子:“我们曾在县学门前有过一饼之缘,不知小娘子可还记得?”
兰融惊讶道:“是你!这位……”
“我姓俞。”
“俞公子。”
俞其理轻笑:“叫我俞家哥哥便是,我与你哥哥他们是同窗,不必如此客套。”
兰融愣了愣:“俞家哥哥竟也认识我哥哥们?他们如今可好?”
俞其理颔首:“自然是好!”
兰家三兄弟,在县学里可是出了名的。
他们还未进县学时,学里就传出了有几位农家子要被特招进县学。有人家中兄弟没考上县学的,还因此去找学官理论,待得知这是因圣上嘉许,又是因为他们做出了农具,个个都不敢再嚷嚷了。
待到后来,因酱料供应不足,县学食堂便减少了酱料分量,这让早已习惯拿兰家酱下饭的众学子纷纷叫苦不迭。谁知偶然有人发现,他们怎么买都买不到的兰家酱,竟被那三个新来的农家子拿到了!
这一下,原本被孤立排挤的几人,瞬间就被层层围拢起来。平日里与兰家卖酱小队相熟的那些学子,对大郎几人更是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而他,俞其理,也是其中之一。
寒暄过后,俞其理将目光移到牌上。他方才也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确是个有意思的新奇玩法。冬日难熬,家中长辈又不耐烦出门,倒正缺这样的消遣。
俞其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不知你这牌作价几何,又是如何玩的?你将这玩法和牌都卖我可好?”
兰融迟疑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全部玩法嘛?算了吧,你还是别买了,太贵了。”
俞其理听得好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嫌东西太贵,反倒不愿卖给他。
“你倒说说,作价几何?”
兰融见劝不动,一咬牙,一跺脚:“五十两银。”
俞其理听罢,眉头微皱,一副木牌,怎么就值五十两银?这是拿他当冤大头了?
本以为同是兰家人,又有一面之缘,这才想相交一二,谁能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狮子大开口。
俞其理到底年轻气盛,心中一时不快,言辞间便带了几分锋芒:“哦?那你到说说,什么新奇玩意,能要到五十两银?”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京东梦华录关于关扑的内容。
第104章 引领潮流老太太 兰融听出俞
兰融听出俞其理语气不好, 无奈叹气道:“俞家哥哥若只要一副牌,白送你也就罢了,可你要的却是全部玩法。依我看, 这东西卖百两都不亏, 我只收你五十两, 已是看在咱们认识的情分上了。”
俞其理也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了,却依旧还想试探一二:“既然你这样说,那便送我一副牌如何?”
没想到俞其理会这样问, 兰融小脸皱成了包子, 秉承着说话算话的想法,还是忍着心痛, 将二娘叫到身边。
二娘虽一直在旁边, 却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此时见兰融高声叫她, 不明所以地走上前。
兰融从她手中接过小布包,从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小方块:“给你。”
那方块入手沉甸甸的, 巴掌大小,却足有两寸高。俞其理握在手中,并未急着拆开,反倒看着兰融皱巴巴的小脸问道:“真送给我了?”
送?
二娘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俞其理,脸色不断变化, 从震惊到离奇, 从不解到鄙夷。她虽一字未说, 脸却已经先把这人谴责了一遍。瞧着也是个富贵公子, 怎么张嘴闭嘴就要人送东西呢?
兰融皱了皱鼻子,虽然心中有些舍不得,可大话已经说出去了, 只能是点点头:“送你了!”
二娘更震惊了,强忍着将兰融拽到一边问个清楚的冲动。做出这些牌实属不易,先要找到合适的木料,一片一片劈开,再用小刀刮薄,刻出花纹,上色描漆。他们全家一起忙活了这么久,也才做出六副能用的牌。
俞其理看着两个小丫头的神情,只觉格外逗趣,一个强忍着不舍,一个虽未开口,却能用脸骂人。
他心知自己先前误解了兰融,她并没有宰熟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赔礼,只能先说些补救的话:“我不过是与你说笑,怎么能真白要你的东西?我是真想跟你学一学这牌该如何耍玩,我买你一种玩法,可好?”
“二十两!”二娘率先开口,她真怕兰融又要白送。
俞其理一噎,转头看向兰融。
兰融看了回去,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这回可长记性了,不再瞎大方。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个一饼之缘的俞公子套路实在太多,还不如不讲情分,只谈买卖。
俞其理也知自己惹得兰融不快了,无奈笑笑,拱手道:“还请小娘子教我!”
这回出马的却不是小娘子,而是一直没排上用场的钱四郎。
上场前,兰融还偷偷朝钱四郎使眼色、比手势,那意思便是让他使出全部本事,先把俞其理的兴趣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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