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盘算着,食堂再急,怎么也得等下午把池塘那边搭利索了,才能腾出手去管。
兰老大正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人脸都晒得通红,额头全是汗,一看就是在外头顶着日头跑了一大圈。
兰老大一见,连忙搬凳子,又拿扇子,凑到牛贵香面前:“都坐着,快喝口水歇歇!”
兰老二也立刻凑了过去,一看钱氏脸颊红了一圈,心疼得不行:“咋晒成这样了!没找个庇荫的地方啊?”
说完,就殷勤地给钱氏倒水,拿布巾给她擦汗,还不忘把儿子抱起来往钱氏面前晃:“你瞧,咋样?多乐呵!”
一副邀功模样。
大郎几个被娃溜了小半天的人站在后头,纷纷被二伯的冒领功劳震惊到,瞪大了眼睛,心说:这样也行?
兰老大瞧着几人脸色褪去红晕,赶紧问牛贵香:“奶,咋样?”
牛贵香接过水碗喝了两口,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她以往觉得自己见识够多了,结果这么一瞧,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她放下碗,摇头叹气道:“这回来的不仅仅有婆子、媳妇,还有没长成的闺女。你说说,闺女咋招进来?都是跟二娘般大小的,还都没到十岁呢!”
而且,她发现,越是这种家里头,越是有种共性。那当爹的要么缩在最后头,见不着人影,全让老子娘出来说项。要么瞧着就不是啥正经人,眼神飘忽忽,讲话也不实诚!
牛贵香露出不忍:“我看着那帮小姑娘,瘦巴巴的像个小鸡仔似的,给我心疼的够呛!可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这事行不通!我是真不敢收。”
不光不敢收,还是要跟兰老大定死了,这种太小的姑娘,一律不能收!
熬酱小队只收婆子,本来就是因为后面要和送货小队、卖酱小队对接的都是半大小伙子们。
而且这两队最近还要扩编,新来的人是啥样,啥人品,他们都还不知道呢!真要混进来几个没长大的姑娘,回头传出来啥闲话,耽误了姑娘婚嫁,他们一家子谁也赔不起!
这些姑娘够可怜的!爹娘眼里光想着钱,不在乎这些事。她家帮不上忙,却也不能为了便宜的几文钱,转手坑了这些姑娘!
兰老大听着也揪心,他家的小姑娘,有一个算一个,从来就没亏着过!结果这一村之隔的地方,咋还能有这样的爹娘?
他点点头,算是和牛贵香正式通过气:“奶做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咱家现在都还没起来,总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问题。等以后有机会的,能拉扯一把算一把!”
兰融在一旁听着,默默将这件事情记在心底。
前些天她去孟先生家,虎妞还在问她,能不能也出来做工。她还以为虎妞在孟先生家里呆得不开心,后来才知道,孟先生也赞同虎妞出来做工,早些攒些工钱,脱离客户身份,也能成个独当一面的小娘子。
这下虎妞肯定很失望。
旁边的牛贵香已经重新打起精神,说回招人的事:“这回我挑的人,大多都是卖酱和送货小队家里的,相熟的优先。再就是看着眼神正、精气神好、爱干净的。这样的人用着放心,也省得日后生出什么事端。”
兰老大点点头,他对奶奶看人的本事一向很有信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招到多少人了?”
牛贵香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熬酱小队招了三十个婆子,食堂招了二十人,这下算是招齐了!”
兰老大震惊地“啊”了一声:“这才两天工夫,人就齐了?!”
他记得自己前两天还在琢磨招工的事,想着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凑齐人。没想到牛贵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再看看他们这边,池塘才刚挖完,放水还得等两三天,这速度简直没法比。
结果当天下午,兰老大就喜提噩耗。
池塘边堆着一摞敲好的石板,兰老大正挨个量尺寸。
来帮工的林叔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连个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是个炸雷:“这图纸,我们干不了!”
兰老大脖子慢慢扭过去,眼睛里全是问号:“为啥干不了?”
坑都挖了,石头也费劲凿下来了。眼看就差临门一脚,现在忽然说干不了?
林叔指着池塘一角,愁眉苦脸地道:“你瞧瞧这出水口、入水口,都接着竹管子。来回换水是好事,可这石头压不住啊!水一冲,石头就得散。”
旁边的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
有人附和:“对啊,一冲石头就散。到时候鱼苗全得跑出去。别说鱼苗,就是大鱼也拦不住。”
兰老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皱着眉问:“那有啥法子没?”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有人说:“弄点三合土,把缝隙糊上。”
马上就有人反对:“这咋行!三合土经不住日日这么冲。水流一冲,三天就散了,到时候还得重弄,更麻烦。”
这下把兰老大愁坏了。
他蹲在那儿盯着池塘看了半天,眉间的郁色就没下去过!这神仙给的图纸是个好图纸,可要是做不出结实的换水口,这池塘就算白挖了。他家的池塘离河道不远不近,他们也不能天天去抬水,那真要累死个人,偏偏兰融说了,脆鱼跟别的鱼不一样,就得小心伺候着,这不是难为人吗!
当天夜里,他嘴边就冒出个又大又红的燎泡。
家里的食堂已经初具规模,几个准备兑的铺子也都订好了,可鱼塘的事却还是没解决。
这下从一个人愁,变成了一家人愁。
一家人里,又数兰老头最愁最憋屈,为啥?王金花不让他吱声呗!就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反倒让兰老大更上火。
给兰老头憋得半夜睡不着,手指头一直扣着炕沿。扣着扣着,他忽然觉出哪里不对。
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水泥 心里揣着事
心里揣着事, 兰老头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得也格外早。
起身洗漱完,他就敲响了兰老大的屋门, 秦氏却说在屋内回话, 说兰老大已经出门了。
他站在院里皱着眉, 扭头问路过的王金花:“老大呢?不是说今天没啥事了吗?”
王金花正低头理手里的东西,头也没抬,随口道:“许是有人来找了吧。你问这个干啥?”
兰老头急得直搓手:“这孩子, 能去哪呢!你快帮我找找, 我找他有急事!正经事!”
王金花抬头看了他一眼:“啥事?咋这么急?那没准去池塘边上了。你要不去看看?”
兰老头听完背身就朝门外走,火急火燎的样子看得王金花心里直嘀咕, 兰老头最近不都收拾地、收拾菜吗?能有啥急事?
兰老头前脚刚出门, 东厢房里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来。
兰老大猫着腰从门后头钻出来, 先往院门外瞄了一眼,见兰老头果然走远了, 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可算走了...”
话音刚落,一转身,正对上王金花。
王金花愣了一下:“哎呀,你咋在这儿呢?你爹找你呢!刚出了门,我去叫他回来!”
兰老大一听“找你”两个字, 脸立刻垮下来, 连忙制止道:“娘, 娘!你可别叫, 我还有事,我一会儿就出门了!你就当我没在!”
说完也不等王金花应声,转身就走。
“哎!哎!”王金花在后头叫了两声, 愣是没把人叫住。
她站在原地瞅瞅儿子的背影,又看看院门外,心里纳闷:这一个找,一个躲,闹的这是哪一出?
不过她也没空细管。
这几天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新来的人还得挨个讲规矩。兰融嘴里管这叫“培训”,她也不懂啥叫培训,反正就是把谁管灶上、谁管洗刷、谁管领东西,谁又不能偷懒耍滑,一样样都说清楚。
王金花撇撇嘴,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兰老头这一找,就找了大半天。
先去村口问了一圈,没人见着;又去池塘那边转了转,也没影;后来连村西新盖的屋子、打桌椅的地方也没找着,这下他心里犯起嘀咕,寻思老大今儿是长翅膀飞了不成?
临到晌午,他往家走时,远远瞥见前头墙角闪过去个人影,瞧着身形就是兰老大。
“老大!”兰老头精神一振,抬腿就追。
结果等他赶过去,墙角后头空空荡荡,只有一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蹿出去老远,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下午又转悠了几趟,院里院外瞧了个遍,还是没把人堵着。
直到傍晚,天色发暗,院里终于有了动静。
兰老头刚进家门,一眼就瞧见兰老大正在院里站着冲凉,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过去:“老大!”
兰老大闻声,身子明显一僵,旁边的秦氏身形也是一僵,眼神顿时不自在起来,手里端着的盆都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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