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妗痛心疾首:“你才多大啊,你们……”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打断了韩妗难以自控的责备。
她抬掌在眼皮上按了按,简单调整过后,恢复成往日的镇定模样,侧身噌一下拉开门。
屋外,易年胳膊架在代驾司机身上,撞破室内的沉寂。韩妗总算知道易晏身上的酒味是从哪里来了。当着外人,她还维持着体面,伸手去扶过易年的胳膊将人带进来,接过对方递来的外套和钥匙,道谢、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一合上。
易年慢吞吞地意识到客厅里的微妙气氛,抬眼看向易晏,轻叹了口气。
“是江栀吧。”
酒局上,他并非完全两耳不闻他事,潘思梵以为她能帮他瞒天过海,却忘了,她曾经托关系打听江栀班级的同学也在现场。
话落。韩妗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易年:“所以你早知道?”
“……”易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摘掉眼镜扔到一旁,神色凝重:“我也是今天刚知道。”
韩妗见他意识清醒,不欲再多说,失望别头呵出一声冷笑,松开搀扶他的手。
“行。”她动身推了江栀回房,手上的行李箱被啪地一下甩在门后,不容拒绝地命令道:“拿几件衣服跟我走。”
“……”
这天晚上。
江栀第一次被韩妗带到了她之前租的公司附近的小平房。
开灯,韩妗随手指了下浴室,让她先去洗澡。
刚刚她们淋着阵雨下楼,一路上沉默到诡异。
“小姨。”
“先洗澡。”
她留下这么一句,捞起了手机又去卧室,江栀的话卡在唇边,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湿淋淋的长发黏在鬓角脸侧,大颗大颗往下淌着水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自觉打开行李箱,从里头取了换洗的衣服,拖着僵硬麻木的步子进去。
手机被没收了。
她不晓得易晏那边怎么样。
会不会也和她一样被骂。
江栀回忆起自己临出门时他望着她的那双通红眼睛,还有脚边,一一不明所以却同样悲伤的呜咽。
冰凉的冷水兜头浇下,冻得女孩一个瑟缩,手下意识环上肩膀。
完全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才好。
韩妗隔门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心情有些糟糕,急匆匆用电脑回复了最近几通电子邮件,将原本就延迟到明天的行程和安排通通取消以后,头向后靠倒在椅子上,眼闭了闭,又睁开,拿起手机解锁,微信拉到最底下,翻出黑名单里最近新添加的联系人,拨了通电话出去。
忙音响了几声,接通。
“姐?”那人语气惊喜,可下一秒,又恍然联想到什么:“是不是妈又去堵你了,我和你说,你别给她钱,我……”
“江天海电话你有吗?”韩妗懒得跟他掰扯,开门见山。
“大姐夫吗?”
“……”韩妗没这个耐性:“你有没有。”
“等等,我报给你。”
韩妗“嗯”了声,扯了张纸,记下。
“行,没事挂了。”
“……二姐。”
“说。”
“你能……”韩耀宗声音发涩:“能别把我再拉黑吗?”
“……”韩妗顿了下,没答。
许是太久没得到她的回应。
“对不起。”
他突然又开口,之后没再耽误时间,赶在她拒绝之前,识趣地掐断了通话,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当作不知情一般。
韩妗愣神两秒,指尖悬停在那串没着没落的电话号码上,默了默,最终还是懒得再拉回去。
她按照记好的数字打出,屏幕的记录中赫然出现一条半月前的未接来电。
“喂?”江天海的声音顺着电流,没能隔绝那头的吵嚷喧嚣:“哪位?”
“韩妗。”
他在对面似乎说了句“抱歉,我离开一下”,随后两三分钟过去,背景音安静下来。
“什么事?”
“你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韩妗问。
江天海搜罗了下印象:“对。”
“所以你什么事儿?”她反问。
江天海啧了声。
“老江啊,跟谁打电话呢?继续回来喝啊。你喝完这一瓶,这个项目我就交给你,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吧?”
“算了。”听到这一句的韩妗直接临阵改掉了主意,果断放弃让他接走江栀的心思,挂断电话。
江栀洗完澡出来了。
韩妗皱眉瞥一眼她照旧湿答答的头发:“怎么不吹干?”
江栀脸很白:“小姨。”
韩妗起身拽着她又回去,躬身去老旧的洗手台的柜子下面翻出一款老式吹风机,是外头包的电线都泛黄那种,插好电源,手捋起她的发梢,温柔吹着。
“好了,其他的你不用说。”
韩妗思考了很久,斟酌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栀的发被完全吹干,她才拔掉开关,拍了拍她肩膀,说:“可以了。”
江栀抬起眼皮和她在雾气氤氲的镜面中对视。
可韩妗似乎并不准备和她多聊,她手上一圈圈缠绕收着吹风筒的线头,身上的公务黑西装和这栋老房子逼仄破旧的装潢格格不入,她垂着眼做出决定:“现在,去床上,睡觉。”
是不早了。
可……
江栀尝试沟通:“我的手机……”
“从今天开始,到高考结束,你的一切对外通讯结束,平常如果学校有需要,我会转达。”
这是明摆要监视她了。
“另外,后面的补课班什么,我也会定时接送你。”
“……”
“听明白吗?”
“小姨……”
“叫小姨没用。”
韩妗半拉半拽地把她又扯回卧室,唯一的床让给她:“你就老老实实住在这儿。”
“……”
“等国庆假期结束,我送你回学校上课。”
“……”
说完这句,她顺手又接到个电话。
这次是易年。
她说:“你过来。”
江栀眼睁睁看着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转身走出去。
这一晚上。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江栀好几次被雷声惊醒,也不知道是认床还是怎么,横竖都是睡不着。
她承认,她有点想念易晏了。
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睡下了吗?还是和她一样辗转难眠?
江栀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面前的电脑像是电量充满,屏幕亮了一瞬发出提示。
她立刻坐起来,想到什么似地,脚踩到地上走过去,摁了密码,韩妗百密一疏,忘了曾经让她用过自己电脑上网课。
微信是登不上的。
手机验证韩妗会看到。
所以,江栀咬着唇点开了q-q,凭记忆在搜索框敲下他的手机号。
他们没加过好友,验证发出去后,她就只能忐忑等待着。
她有段日子没玩这个,当时推辞郑好的理由倒真不是她瞎编。
对了。
还有郑好。
江栀看着右下角闪烁图标的喇叭图案,犹豫三秒,通过了验证。
然而还没待她麻烦他传信。
易晏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于是,江栀叉掉了和郑好的对话栏。
易晏应该知道是她,她头像和昵称都没有变,看见他发来的信息,眼没出息地酸了一下。
通篇只有两个字:【宝宝】
你才是宝宝呢。
江栀手背抹了下眼尾,回复:【你怎么样?小姨夫有没有说你?】
易晏:【没有,你不用管我】
心有灵犀一样,江栀问他:【你在哪儿?】
他立马说了个地址。
江栀手边没有手机,去百度查了查。
易晏仿佛对她的情况十分了解:【别查了,就在你楼下】
“?”江栀懵住,而后快速穿好外套,踩着拖鞋打了把伞就跑向小区外。
左右环顾找了找,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哪里见得到半点人影。
江栀着急得不行。
大片大片的雨沿伞骨滚落,令她视野变得更模糊。
蓦地。
她注意到不远处路灯下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江栀什么都没想,什么都顾不上想,大步朝光亮的地方跑,经过泥坑时脚趾不小心碰到坚硬的碎石块,差点绊倒。
他眼疾手快扔了伞揽住她,拧眉。
“小心点呀你。”
易晏明显没换衣服,身上还是她接他回去的那套,这会子被雨打得全湿透了。
他那么洁癖矫情的一个人,此刻竟然也允许自己的狼狈暴露,推着她的手,将伞全遮在她头顶。
“你怎么……”
“悄悄跟着易教授来的。”他回答:“他们去别的地方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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