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晏余光看见,没理他。
郑好也不恼, 饶有兴致地等他发完信息, 才慢悠悠开口:“你和江栀在早恋啊。”
易晏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这会操心着江栀,根本没心情和无关紧要的人瞎聊,没说话, 起身要走。
“兄妹早恋。”背后的人语气玩味。
见易晏成功钉停了脚步, 郑好不紧不慢又蹦出三个字:“有意思。”
“……”
易晏回过头,薄唇抿紧成线, 眉心紧锁着,心里明明烦透了, 却换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所以呢?”
郑好漫不经心抬眸, 比口型说了两个字。
易晏眯眼看清,突然瞳孔一缩。
-
易晏回家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易年从卧室出来接水,看他一眼:“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小栀都去补习班半天了。”
易晏埋头往书房走。
“你这孩子, 我跟你说话呢!”等他走近,易年才看见他额头上的擦伤:“你这怎么回事?”
易晏心思恍惚:“不知道。”
易年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磨得没脾气,想了想,端着保温杯跟他进了屋。
“您还有事儿?”
易年被他问得噎住,想了想,是想到一件:“你是不是最近跟你妈闹别扭呢?”
易晏:“没有。”
“因为什么?”
“说了没有。”
“因为不喜欢她老公?”
“……”
易晏停下掏作业的手,侧眸。
易年心里马上就有了大概的猜测:“阿晏,你长大了。”
易晏扯了唇。
“爸爸妈妈呢,等你以后成家,就能明白,每个人呢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彼此也需要有各自的生活。”
然而,易晏不想听他讲这些大道理,又扭回去打开了电脑,手上拿起触屏笔。
“您有话可以直说。”
“嗯……爸爸是想问问,韩妗阿姨,你觉得怎么样?”
“啪”的一下。
笔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半小时前,郑好口中的那两个字仿佛魔咒,跟随着他躁动不安的心跳。
易晏低头躬身捡笔,趁这个机会低头缓和了两秒,深呼吸,勉强整理好状态。
“挺、挺好的。”他还是没办法太自私。
易年察觉到他的异样,但没深想,毕竟冯曼妮那边的经验在前,只当是他小孩子心性。
“那就行。”易年松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还担心你……”
易晏“嗯”了下,无声无息地打断他。
“这样,宝宝。”易年莫名其妙提起他过段日子的集训:“等你下个月出门回来,我和你韩阿姨就先把证领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易晏不露痕迹地反问:“要这么快吗?”
他想说你们不是才谈不到一年吗?要不要再多了解一下啊?还有,最近他们不是老在吵架吗?就这样还领证?
“韩阿姨也是这个意思吗?”
易年:“这暂时只是我的想法,还没跟她讲。”
“哦,那你们商量好再说吧。”
易晏坐在那儿,点开网课链接,专门把音量拉得贼大,明摆赶客的意思。
易年没再说什么,端着保温杯正要出去,没几步又退回来:“你妈那边你记得这两天回个电话。”
“还有,留学还是在国内,你也该考虑一下未来规划了。”
“……”
易年走时贴心替他带上了门。
屋内转瞬恢复安静。只有视频帧秒走着,可易晏实在看不下去,指尖压了压pad侧面的按键,锁屏后就着暗光和镜面上的少年对视。
目光晦涩、直接。
眼中挣扎与痛苦一闪而过,转为无尽的茫然。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处理问题总习惯性想得简单,以为困难顺其自然就能迎刃而解,实则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住。打向郑好的那一拳,他没留情面,对于他后来的反击也表现得听之任之无所谓,像是想打醒自己。
但没有用。心动如同连绵不息的野火燎原,星火燃不尽,风起复又燃。
易晏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不知所措,好像无论如何做都是错,不管怎样都不对。
喜欢。
原来会令人这么痛苦吗?
……
江栀和易晏说不上是默契还是什么。
这几天忽然一下降低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机会和频率。易晏那群好兄弟们对此真纳闷了:“你他妈什么情况啊?”
“表白被拒?”蒋嘉兀自猜测着:“不应该啊。”
“没。”
“我就说江栀不会拒绝你吧!”他拳拍掌。
“……没表白。”易晏说。
蒋嘉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点什么。
易晏忽地又说:“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拒绝我?”
蒋嘉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这不显然?”
“哦。”他脑袋换了个边枕着胳膊,嗓音闷哼着传出来,蔫了吧唧的:“眼神不好就去治,少烦我。”
她明明可会拒绝了。
大概就在前几个月,新学期刚开学的时候。
应该是他们之间还没这么多破事,他每天找借口和她上课陪护着上下学的那阵儿。
某一天周末。
两人难得空闲,窝在家写作业。易晏照旧点了一堆花里胡哨的点心和小零食,诱惑她去餐厅一块。
江栀扯开椅子坐下,刚喝了口奶茶。
他就学着狐朋狗友教的招儿开始试探,玩笑一样地问她:“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江栀睁着两大眼睛:“怎么?”
“你觉得我——”他牢牢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可能流露的细节,可惜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反应,一点都没有,她是真的真的没感觉,于是易晏不得已又换了方法:“不是,你听明白我意思吗?”
“没听懂。”她很老实,眼珠子没动,手却放下了饮料:“你有话直说。”
易晏手抄在兜里,攥了攥自己买好的舞台剧观影票,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来摆在桌上,展示给她看。
正好是她当时特别想看的一部影片,之前中午在饭堂,易晏有听见她和夏知清讨论影片里的男主和男配谁更帅,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就记下来了,晚上特意搜了下,虽然觉得她眼光有问题,但还拜托他奶奶出面拿了最前排的位置。
两张,时间选在今天。
他磨蹭了小半个月,纠结要不要陪她或者干脆让给夏知清,急得蒋嘉天天在他面前踱来踱去:“你能不能支棱点啊哥,不是我说,你要真想让夏知清去当初为啥不直接弄三张票?”
贺知尧也同意:“说明潜意识想二人世界呗。”
“还他妈专挑你俩都没课的点,狗都能看出来你存的心思好吗?自己想去就去啊,怂什么呢?都亏了你长的这张脸!”蒋嘉真是恨铁不成钢:“都承认喜欢了,还有啥好想的。”
贺知尧一脸高深莫测:“我说嘉爷,这就是你不懂了。”
“人这叫暧昧。”
他明夸实贬:“晏少八成乐在其中呢。”
气得易晏抓起书就砸:“快滚。”
一直到演出当天,两人都没个消停。在放学前,蒋嘉还对他揶揄着说:“你行不行?送不出去算了,不行给我俩得了,省得浪费。诶,一张票多钱来着?老贺?”
“三千五。”贺知尧附和。
“白瞎这七千了。”蒋嘉仿佛已经预料到结局。
易晏一路没吭声。
哪怕到这一刻,紧张的心都没有平复过。
“去看吗?”他问。
停了两秒,才补充:“和我。”
江栀狐疑瞧他:“你想约我啊?”
易晏稀里糊涂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讲题讲多了口渴,喉咙痒得厉害:“嗯,算吧。”
他约人没经验,和女孩子单独出门更是前所未有头一次。
闻言,江栀许久没出声。
她又自然捏起了笔,在他的注视下,认真订正了卷面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可以吗?”他声很低很轻:“就当约个会。”
江栀笔停了:“约会吗?这……多不合适。”
她正儿八经思考着,从试卷中抬眼,朝他笑了一下:“毕竟你拿我当亲妹妹,还是稍微避避嫌吧。”
“哥哥。”
“……”易晏万万没想到回旋刀能扎得这么快,兜里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半天,破罐破摔憋出来一句:“那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你也喜欢这部剧啊?”她惊奇。
易晏真的很没出息,被她那一眼看得,一下子态度又软下来,面不改色道:“嗯。”
“票好贵的,不去真浪费了。”
“……”
所以后来江栀还是跟他去了。
然后一场剧看下来,易晏基本从头睡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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