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学熙沉默了一会儿:“你跟她商量过吗?”
见梁学熙看向的是自己,谭念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方斯蕊,脸烧起来:“.......我要是能跟她说,就不会直接找你了。”
她摊牌了,露出一个皱巴巴的表情:“班长,你重新给我们排一次吧,一学期换一次同桌也不过分吧......”
班长的指责不就是为同学们服务么,他敢有什么私心去偏向于谁?梁学熙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那好,我下学期安排。”
谭念总算抿唇,勉强笑了笑。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起来,大概是谭念不那么喜欢方斯蕊的,不然,谁会好好的要求换同桌?
得知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私事,还是不好的那一面,一时间大家都默了默,好像自己也成了帮凶,变成了同流合污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没有一个人开启新的话题,谭念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很对不起人的那种。
她垂下了头。
这个时候,初希忽然说:“我要学文科。”
“啊?”梁学熙猛地抬头。
“我丢?”赵北棉抓住初希的肩膀。
“纳尼?”郑一柄呛了一口水。
“什么?”谭念一下醒过来了。
初希看了表情各异的大家一圈,见气氛活过来了,不好意思地“嘿嘿”赔笑:“我开玩笑的。”
“要死啊你。”郑一柄拍拍胸口,“魂都给我吓出来。”
“吓我一跳,老谭明天就找你谈话。”赵北棉喝了口珍珠奶茶压压惊。
大家边吃边聊,总结这个学期,聊一聊寒假打算干什么,话匣子一打开就刹不住,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散场之前赵北棉决定大家一起拍张合照,义结金兰,她说着解锁手机,调成自拍模式举高面向大家。
郑一柄喊住她:“等等,江楫舟不在啊。”
“我有办法,人不在魂在。”梁学熙从书包里拿出一张A4纸,竖着对折了一下,又从笔袋里拿出粗而黑的勾线笔,写上江楫舟三个大字。
赵北棉把这张折叠过的白纸竖着靠在饮料瓶上,居于所有人画面的C位。
大家脑袋凑到一起,杯盘狼藉的桌面前,以“江楫舟”为中心,左边的初希直视摄像头,婷婷而立,嘴唇惯例抿成一条直线,右边的赵北棉比了个剪刀手,漏出一排八颗牙齿,再往左是隐隐有酒窝双手托脸的谭念,往右是勾肩搭背,手里各拿一瓶橙子汽水的梁学熙和郑一柄。
咔嚓。
江楫舟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一考完就回了家,有气无力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接近晚上11点的时候,他在郑一柄的空间刷到了这张合照,文案是:江楫舟,哥们吃香喝辣都没忘了你,你就说讲不讲义气?!滚出来提头谢恩!!
他将画面放大,看了眼竖着的白色纸张上黑色墨迹的“江楫舟”三个字。
此情此景,很符合当下考得像一坨屎一样的期末和他一坨屎一样的人生。
他有气无力地评论:谢谢,如果做得不像块墓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放假的第二天, 乔芦敲响了江楫舟房间的门,江楫舟知道是谁,照例没有开门。
乔芦说:“你爸回来了, 在楼下。”
江楫舟这才出来,下楼。
他了解乔芦, 知道她说话容易冲动,但过后的反应会暴露她言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些天, 乔芦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很平静地和他对话, 正常问他考试难度如何云云, 即使他还在因为觉得她骗他而生气, 没有做出一句回应。
她越是这样, 江楫舟越是焦灼。
看见江辰的车真的停在小区不远处的收费停车处,那个江辰经常来接他的地方, 江楫舟的这种煎熬态达到了顶峰。
他宁愿希望乔芦是在骗他。
他想, 如果乔芦是在骗他, 他反而要立马原谅她。
江楫舟迈步向车边走去,几乎是凭借惯性才能挪动,那股焦灼越攒越浓, 像在被暴晒, 又像闷在充满热浪的密闭房间里, 让他觉得无法呼吸,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他以为很远的距离,其实几步就到了。
江楫舟拉开车门,万幸车里只有江辰一个人。
他坐上了副驾。
江辰是请假回来的,从省会开车到这里需要三个小时高速, 一般他早上八点出发,十一点到,带江楫舟去逛一圈买点衣服就吃午饭。
但今天才十点,说明江辰提早出发了。
江楫舟的嗓子眼被堵住,江辰大概也一样,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江楫舟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酸涩感压下去,强颜欢笑了一下:“你要结婚了吗?”
他猜到了,从这几天乔芦的反应和江辰火急火燎赶来的行为中。
其实不止,很早就有蛛丝马迹,大概两年前,他有时候问江辰在干嘛时,江辰发过来的吃饭照片是双人份的,或者他说他在散步,问江楫舟想不想知道是和谁一起,江楫舟轻松地说和谁散步都行啊。意思是他不想知道。
江辰从来没有打算瞒他,只是他自己从来不愿意面对。
江辰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压得他开不了口。
半晌,他从喉咙里溢出几个字:“是,我要结婚了。”
“时间定在七月份,暑假,你也能来玩一趟。”
江楫舟一直没说话。
江辰不知道此情此景该说什么:“我很久之前问过你,你一直希望我和你妈复婚,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拖就拖到了今天,是我不好。”
江楫舟还是沉默。
江辰听到一声难以抑制的,吸鼻子和吐气的声音,他语气更加急迫:“我不求你接受她或者如何,之后一切还是不变,都是我一个人来接你出来,当然了,她一直都知道你,我也给她看过你的照片,你如果想认识她的话......”
“我不想。”江楫舟终于开口,他打断江辰,说第一句话就已经声音哽咽。
江辰的后话哽在喉咙里。
乔芦常常说江楫舟幼稚,江辰却持反对意见,只唯独在一件事上觉得赞同,那就是江楫舟对人与人的关系的看法上,他有些天真,偏执,或者不切实际。
江辰想起来,初中有一次写作文,题目大意是“永恒的爱是不可得的,拥有瞬间就弥足珍贵”,江楫舟洋洋洒洒批判了作文题干,写: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控的,永恒的爱是可求的,并在最后一段大放厥词,说如果在爱经过时都不相信永恒,命题人一定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然后他作文就被打了零分,还在教室后面站了整整一周。
被打零分或者罚站一周治不好江楫舟,他依然天真。
他天真地,艰难地冲江辰吐出剩下的字眼:“我只想,我们三个在一起。”
他小时候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自以为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也曾如想象中一样,轻盈地游走在这个世界,少年意气,无可匹敌。
站在成人世界的入口前,他仍旧和小时候一样关心爱与被爱,关心人与人之间的情义,这些金钱、时间、空间都不可能战胜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能永远牢牢揣在怀中。
江辰给他解释:“即便我不再婚,你妈和我之间也不会复婚的。这件事和任何人无关,和你无关,也和你唐阿姨无关,只与我和你妈有关系,是我们两个的问题。”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大人的错事最终却要小孩承担,江辰也将脑袋偏向一边。
“我不要对不起......”江楫舟拿手肘遮住眼睛,终于不再掩饰哭腔,执拗地重复。
他头一歪,靠在另一边的车门上,用袖子遮住眼睛哭起来。
杨佳优曾问江楫舟,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刻。
江楫舟迎着晨光,意气风发,与那个万千次说自己是国王的小男孩无异,他说啊:“不开心就像一颗球,我,一脚踢飞!”
大概是性格能屈能伸,又随性自在的原因,他为自己制造出了一片理想的天地,周围的人连同他自己都被保护于其中,他曾为许多人出头,为不同人不同事交锋,却第一次,自己亲自与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交手。
原来杨佳优所说的不开心,是这么让人痛苦。
江楫舟放声痛哭。
等平复了会儿心情,江楫舟擦干乱七八糟的眼泪,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车边,冲江辰喊了一声:“爸爸。”
自记事起,这是他第一次叫江辰叠词的爸爸。
“祝福你,我挺为你高兴的,真的,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面辛苦了,看见有人陪你我......我觉得挺高兴的。”江楫舟望了眼天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下文。
“但是你结婚那天,我就先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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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希期末考的第一天,赵锦淑的纹眉店正式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