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蕊这么想的时候,初希已经来到了她前方,手里还隔着塑料袋吃一个饺子,她吃得很认真,眼睫垂下一排浅浅的阴影,有点像一只啮齿动物,抱着坚果在啃啃啃。
啮齿动物是不会在乎嘴巴会不会油亮的,而且把饺子想象成坚果的话,方斯蕊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下一秒,她看见初希把最后那个白色塑料袋放在她桌边,以防袋子上的油渍沾到她的书上,初希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友好地说:“一起吃吧。”
那袋子里有五六个饺子,方斯蕊见已经给她放在桌上了,貌似也没有什么推辞的必要。
她抬起头:“......谢谢。”
“不客气。”
见初希似乎即将转身要走的刹那,方斯蕊忽地出声,主动问了句:“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初希听见方斯蕊主动说话,略微一诧异,随后心想她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高冷,会不会其实只是因为她有点内向,但气质太冷了所以才让人感觉很高冷?
初希说:“哦,不是买的,是一个奶奶送的。”
方斯蕊看向初希,后者注视而来,眉眼清亮,方斯蕊在这道目光中点点头,同时尽量牵了牵嘴角,以显得自己没那么不近人情,但牵唇角的幅度也不敢太大,以免表情不自然。
她过了一会儿才从手边拿过那个塑料袋,饺子是蒸的,个头大而饱满,她学着初希的样子,托着塑料袋将其中一个饺子挤上来,慢慢低头咬了一口。
劲道的手工面皮破开,酸豆角和着猪肉馅挤满口腔,方斯蕊几乎是瞬间僵在原地。
她打开袋子看了看饺子的形状,面皮对折捏在一起之后,还会把两侧尖尖的部分蘸点水收进去,然后轻轻往中间一挤,整个看上去圆鼓鼓的,像个会招财的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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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成绩和运动会班级总成绩一起在这个周一早上出来了。
江楫舟这次数学考得很不错,昨晚在APP上看见分数的时候,乔芦直呼这补习班真是报对了,宣布应该立即加大剂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江楫舟回想了一下,其实是因为初希在考前给他押了题,他用一周晚自习的时间一道一道全啃了下来。
押的题和在考场上的题当然不会完全一致,但考点方向非常明确,江楫舟有种他爬山有人给他修好了条没有杂草的小路的感觉。
江楫舟进教室的时候,朝正吃饺子的初希看去一眼。
能修路,说明能看见整座山。
有这种感受的还有谭念,她每次找初希问题的时候,都感叹初希每次都总能明白她不懂的点在哪里。
那些谭念要跟别人解释几遍的疑惑点到了初希这里,几乎是一张嘴,初希就会告诉她:“你这个概念弄混淆了。”
谭念有时候便忍不住发自内心夸她:“初希,你是天才吧。”
天才?
初希摇头,她深知自己绝不是天才。
她知道,只是多集中了一些注意力,多花了一些时间,和自己安静地融为一体,然后喜欢比大多数人多思考一步。再一步。又一步。
真正的天才恐怕根本不会清楚普通人的问题在哪里,因为天才能从第一步一脚迈到终点,而她是切实地,具体地走完了漫长的每一步。
她的心里,对每一类题型,有一条或许虽弯曲但从头至尾走出的完整的线,一旦走通,她能回头指哪打哪,严格命中目标。
虽然思考给她带来了一些痛苦和一些不落地的飘然感,但初希这种时刻,仍然感谢自己喜欢思考。
但她又忍不住想,或许,多思考一步,也是天才的一部分?不过,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天才才更会带来痛苦,她还是研究一下该怎么给谭念讲懂来得实用。
毕竟,输出比输入更高阶,需要调动强大的关联能力和逻辑思维,初希发现,那些她好不容易走通的弯曲路线,在她一遍遍为了输出而进行的揣摩和复盘中,逐渐变得笔直了起来。
她喜欢走直线的感觉。
当然她并不满足,直线最后,会再变成滑滑梯,她站在起点看见终点,从上至下,俯冲到底。
得力于大家的踊跃参加,这次运动会班级总分在高一年级组里排第一,梁学熙一大早上就去领了流动红旗挂在教室前门。
但后来不知是谁提议,应该挂在后门好一点。
“为什么?”
“后门离十七班近啊,气死他们。”
十七班这次运动会总分排中游,没有得到红旗,三五个男生特意跑去前门,取下来后庄严地挂在了后门的班级铭牌下。
红旗下摆垂坠着黄色流苏,在白色墙壁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赵北棉故意尖声尖气:“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刻意啦?”
有人将书卷成一个喇叭的形状,朝着十七班的方向不敢太张扬地小声吼了一句:“年级第一和体育第一都是十六班的,想转班的人速度了啊。”
“疯了吧。”大家嘻嘻哈哈地逃窜,生怕这句话真被隔壁班听了去。
因为成绩和体育的成绩都不错,大家都浸染在这种欢乐的氛围里,原本以为会是个很美好的早晨,然而没想到的是,早自习上课才刚过十分钟,谭嵘山忽地进了教室,和卫亨运打了声招呼后叫走了江楫舟。
“他怎么了?”赵北棉问。
“不知道。”初希摇摇头。
初希透过教室前门看去,外面站着三四个嘤嘤哭的低年级小朋友,以及一位不太认识的男性老师或家长,后者一脸严肃,一副必须要给自家孩子一个说法的模样。
杨佳优也立在一边,微抿着嘴唇,低垂下脑袋耷拉着的样子。
初希瞧着江楫舟走了出去,一行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应该是进了前门旁边的办公室。
她趁坐在讲台的卫亨运不注意,拍了拍郑一柄的肩,小声问:“江楫舟怎么了?”
赵北棉的脑袋也好奇地凑过来,还很好心地立起了一本书打掩护。
郑一柄将凳子往后挪了挪,脑袋向后偏转拿气音说:“不知道,我还想问你们呢。”
赵北棉想起那几个哭唧唧的小朋友,猜测:“不会是打了人,家长找来了吧。”
前后左右的人都探过脑袋来听,企图能从中打探到点什么消息,结果却是统一地茫然,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道严厉的叱喝从办公室里传出,划破教室里平稳的读书声:“以大欺小,简直恶霸一个!”
这不是谭嵘山的声音,但音量很大,以至于教室里细碎的诵读声一刹那寂静下来,大家纷纷抬起头,茫然地朝着前门外的办公室望去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之后,又互相交换眼色,大家纷纷摇头,意思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亨运起身关上教室门,招呼大家:“读书,不要管别人。”
读书声这才三三两两地浮起来。
办公室里,谭嵘山见陈老师情绪激动,也去将门关上了。
带头找来的是杨佳优班主任陈老师,身边跟着的是班上的几个男学生,哭哭啼啼地控诉江楫舟今天早上早自习前,去他们班上打了他们。
“跑到别人班上撒野,这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陈老师怒不可遏,他眉头紧皱挤出一个川字,“谭老师,跟您比我资历浅,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严惩......”
他手指在江楫舟脸上点过:“这个东西,以后就是个混混。”
面对让人不舒服的用词,江楫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面向窗户,秋日的清辉铺在他干净的脸上,开口只有一句平静的陈述:“我没打人。”
“那你有没有闯进我们班?”陈老师声音更加高昂,非常不满于他的争辩,“我问你,初一七班的教室,你踏进去了吗?”
谭嵘山转向江楫舟,终于开口说了今早的第一句话:“你去初一七班的教室了吗?”
江楫舟:“我去了。”
“那不得了?”陈老师三十不到,年轻气傲,不允许任何学生越过一点边界。
见谭嵘山情绪淡定,一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他只觉得要么是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要么是谭嵘山已经对这些滚刀肉丧失了管教的欲望。
陈老师只摆摆手臂,一槌定音:“我只能说你这个行为完全是霸凌,品德非常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陈老师, 说霸凌要讲证据。”谭嵘山坐下,面向江楫舟,“先把事情搞清楚, 你去你妹妹班上干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
运动会结束之后的这个周末,江楫舟骑山地车回家经过小区时, 看见杨佳优绕着花坛在跑步。
他刹停在杨佳优身后,跟提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杨佳优的衣领:“你在干嘛?”
杨佳优被迫停下, 朝后看是江楫舟才放下心来,双手还保持着放在腰侧握拳的姿势,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我在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