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到无意识在桌子底下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有吗?”
初希:“没有。”
江楫舟:“Yes!太好了。”
“啊?”初希倏然抬头。
江楫舟连忙找补:“哦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整天想着男同学,是一名合格的幼儿园学生。”
“江楫舟。”她清亮而含有探究的目光,隔着砂锅蒸腾起的雾气落到他的眼睛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楫舟生拉硬拽:“就是吧......有的人情窦初开得比较早,可能幼儿园就会喜欢男同学了,所以记忆比较深刻,你应该没有吧?”
初希听不进去他的话,只一心思考他为什么要否认自己在慧育幼儿园读书的事实。
等一下,不太体面的样子......
初希蓦然抬眼,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隐约记得,她当时使劲拉他的手臂,还抓住他的脖子拔萝卜,拽他的肩和扯他的衣服,后来整条街的人都来了,甚至附近的居民楼上都有很多人探出窗户来看这个场面。
当着那么多人面卡着脑袋这么久,好像,是不太体面喔。
如果换做一个脸皮薄一点的人,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再也不来学校了。
但江楫舟第二天就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来上学了,还说他妈妈根本没有打他:“放心吧,国王之母是不敢打国王的,这是国王家族的规定!”
初希不得不觉得,江楫舟的心理实在是太健康了。
转念一想,她其实是能理解江楫舟的,换做是她也会祈求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地球上消失的吧?
那他故意不承认,应该也是想回避这个话题。
是她不好,推他脑袋去捡头绳的时候没有预料到这个灾难性后果。
既然他觉得难堪,就让她来帮他一起圆这个谎吧。
初希直视着江楫舟,开口:“我不记得任何男同学,我都没怎么跟男生说过话,我只跟女生玩得好。”
江楫舟听见她这句话,似乎眼睛都亮了一亮,含有探究意味的眼神冲她扫视过来:“一个也没有?”
初希摇摇头,很笃定地向他强调:“没有。”
江楫舟已经高兴地有点坐不住了,但还在循循善诱,不过不敢太明显,怕一个不小心真让她想起来了:“就是,比较帅的突出一点的,有吗?”
初希:“没有。”
“那很尴尬的事呢,有吗?”
“没有。”
“那你还记得有举办过文艺汇演之类的活动吗,呃就是......你知道有的幼儿园德智体美劳全都在抓,你们举办过吗,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或者惊动整个学校的事吗?”
初希依然否认:“不记得了。”
江楫舟瞬间懂了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顷刻间,他只觉得身体放松,呼吸顺畅,简直世界一片光明,前路一片灿烂。
他在桌子底下用力握了握拳头:Yes!
比进了球还要高兴,比考全班第一还高兴,江楫舟忍不住暗喜,聪明到跳级又怎么样,还不是记忆力不太好,他几乎是如痴如醉心荡神迷地伸出右手,意思是:和我握手,干了这一碗米线,以后朋友一生一起走!
右手悬在空中,五指微微朝下,江楫舟对上初希的视线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对。
她是女生,他好像不能和她握手吧?
江楫舟朝她放在桌边的手看过去,
他记得她肺活量很大,体测的时候一吹吹了个3600,当时他记录的时候把他震惊一跳,但是手为什么这么小呢,这么小的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肺?
不对,肺活量大好像不是指肺大......
江楫舟眼见着初希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蓦地伸手前来,她五指如同白色葱根,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覆一层莹润的甲床。
握手不好吧?江楫舟大脑无法思考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明明是想缩回来的,却在情急之下不知道怎么回事,直直地往前一探,一伸手捉住了她的指尖。
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像在夏天指尖滑过井水,江楫舟如梦初醒,只触碰了一瞬,一下子缩了回来:“那......那我就原谅你了。”
他手缩回到桌子底下,偷偷搓了搓手指,又忽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胃。
好奇怪,他怀疑自己肚子里有虫在爬,怎么形容呢,就是觉得肚子里突然有点痒,大概是在胃,肺,或者肋骨的地方,想伸手进去用指甲尖挠一下。
初希抿了抿唇,抬眼时眸色漆黑,像撒了一粒粒的碎银子,像是在做确认地问:“那我们就和好了?”
江楫舟等那股酥麻的痒意过去后,放开自己捂着胃部的手掌,抬抬下巴有些傲娇地盯着她了两秒,然后才勉强地说:“行吧。”
吃完米线,江楫舟和初希一起出去。
江楫舟看向自己停在树下的自行车,好巧不巧,他今天骑的是有后座的那辆。
那问题来了,明明有后座,他一个人骑着车走了,把初希一个人扔在这里,好像不对吧?
乔芦一直告诉他,女生和男生不同,出门在外一定要保证女生的安全,每次只要过了晚上七点,杨佳优和乔钟若要出门,乔芦都会让江楫舟下楼陪着。
但是吧,让初希坐后座送她回去,好像......更不对吧?!
他的后座可以载杨佳优,乔钟,甚至可以纡尊降贵勉强坐一坐郑一柄等大老爷们,但绝对不能坐女同学啊。
乔芦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他不懂保持距离,给他扣个早恋的帽子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江楫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踌躇之间,慢慢挪步到自行车那里,用身体欲盖弥彰地挡住后座。
但初希显然看见了,江楫舟情急之下指了指,振振有词:“这个是装我妹妹的。”
言外之意,你不能坐。
江楫舟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错了,是“载”,怎么是“装”呢,管他的,她能听懂他的暗示就行。
初希果然如他所料般聪明,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我知道,我坐公交回家。”
说着,她就往街道对面的公交站走去。
江楫舟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即将沉到地平线之下,天空泛出一种破旧的暗黄色,等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浓稠夜色就将降临。
她绑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走路的背影依旧轻巧,边缘浅淡,再走远一点,身影就将融进这暗昧无垠的天幕中。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好巧妙,这一刻,江楫舟心里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江楫舟是典型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任何“非我”的东西。
他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建立在自我主观能动性的选择之上,例如,我选择和你保有一定边界以尊重你的隐私,我选择向你道歉以修复我们的关系,以及,我选择靠近你以和你更近一步。
是以,他一直都确信乔芦和江辰会复婚——只要他们做出这一步选择,非常容易,也指日可待。
但在这一瞬间,江楫舟却忽然发现,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可能也需要靠一点非人力所能干预的缘分。
他在栏杆里卡着头和初希一起登上报纸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未来有一天还能和她再见面。
同班的这一个月以来,她总是给人以一种波澜不惊的沉静感,仿佛所有情绪都和她无关,但江楫舟此刻看着她的背影却偷偷在心里想——
你还不知道吧,我,见过你小时候哭的样子。
白昼最后的光亮一点点被暮色吞噬,黑夜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女生即将走远,刹那间,江楫舟张了张嘴,还是出声:“等一下。”
无边无际的昏蓝色天幕在初希身后铺开,她回过头,马尾扫过一个弧度:“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他叫她干什么,难不成他真要载她回家吗?
江楫舟情急之下看了看初希,又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自行车后座。
刹那间,他终于一拍脑门灵光一现,有了一个让人拍案叫绝的天才想法。
江楫舟发誓,他考试的时候脑子都没这么好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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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初希在和江楫舟碰到时就给赵北棉发去了消息,当晚,她一给赵北棉汇报她已经到家了,赵北棉就打来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发出八卦的笑,混着微小的电流声一起传出来:“初小希啊初小希,你现在真是出息了,都能和男生一起单独吃饭了,怎么样,你和他有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来?”
“火花没有,汗倒是有。”初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咕噜咕噜灌下半杯水。
“为什么?”赵北棉疑惑,“细说。”
初希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总结下来就是,初希载着二中一直所传言的179斤的江楫舟,哼哧哼哧,面红耳赤,足足蹬了三公里把自己送到自己家小区门口。
赵北棉一听,尖锐的控诉声从听筒里传来,整个人非常气愤:“他那么高那么大一只,你那么瘦那么小一只,他让你载他?他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