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95)

  他们没法就从三爷身上下功夫,还好发现得早,二爷连夜把三爷打发回了韵城,说‘你现在走我还能兜得住,再有下一回,你和我的脑袋都要搬家’,三爷为此对二爷心有怨怼,他哪里知道为了给他善后,二爷费了多少心思。

  我记得当年黄贵带人找上门来,笑面虎一样,皮笑肉不笑,说来寻三爷说个事,说是来找三爷的,其实是来找二爷算账。

  他拿出一张契来,是三爷签过字画过押的,说他做过什么事又欠了多少多少钱答应人家要做什么什么事,我当时在一旁听了大惊,三爷做过的事要是被追究起来那不是小事,他竟然还白纸黑字地画了押。

  我正惊得脑袋一片混沌的时候,听见二爷说‘让我看看是不是廷轩的字迹’,他从黄贵手里接过那张纸,面色凝重地转身,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飞速把那纸上带字的部分撕了下来,直接塞进了嘴里,等黄贵和带来的人发现要上前抢夺的时候已经晚了,气得黄贵砸了一个官窑的茶杯,怒骂二爷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他下三滥,手段下作。

  他走了后,我赶紧端了杯茶给二爷,让他顺顺喉咙口里的东西,大约我的表情实在怪异,二爷当时说‘你也没想到,是吧?就是要出其不意才好用,对付这种下三滥就得要下三滥的办法,最简单的办法最有用。今天要是换个人,黄贵不会让那纸离了手,他高估了我,以为我是个君子,会伸着脖子等他宰我,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后来,有一回我和二爷从工地里出来,正要往回赶,在路上遇到了黄贵和他带的一群人。

  黄贵年纪不大,拜了个好干爹,在宫里狐假虎威,被指派了个肥缺,督造新宫的建造,他和二爷交了几回手都没占便宜,对二爷的恨意几乎摆明面上了。

  但他见了二爷还是笑,还拱手行礼,口里称一声‘蒲大人’,二爷叫他一声‘黄公’,原来以为见过礼就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谁知道那阉竖,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呃地一声竟然朝二爷脸上吐了一口吐沫,我见了脑袋‘轰’地一声响,就要上前动手。

  我家二爷也是韵城殷实人家出身,在京城是三品的官员,哪里能受这样的侮辱,就算是乡野村夫都受不了这侮辱要争口气,更何况是我家二爷,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讨个说法,但二爷伸手死死拦着我,还跟那阉竖谈笑风生,说‘黄公这准头不好,是风大闪了舌头吗?’

  那黄贵听了眼角抽筋,掏出手帕来,假惺惺地说‘蒲大人说的是,这风刮得邪门,我吐口痰,怎么竟然吹到蒲大人脸上了,我该死该死,让我帮大人擦擦’。

  二爷笑着让他们走了,若无其事地带着我往家里走,等走出去一里地了,才住了脚,掏出手帕把脸擦干净,我简直不敢看他的脸,那唾沫还不如吐到我脸上呢。

  我痛心疾首问二爷‘您为何要让一个阉竖侮辱您至此?’我看见二爷脖子上的青筋都吊起来,突突跳着,我才知道他也是难受的。

  他说‘他有意要激怒我,我不能如了他们的意,着了他们的道,我要笑着等唾沫自干,才能让他气得呕血。

  他来这么一出定是做了万全准备,到时候只要我们一动手,他们成群的人一拥而上,我们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落到他们手里,他干爹在宫里说两句话,到时候我就任他们处置了,如果我此时不忍,我和楚之做的事就要功亏一篑了。

  我在他坟头发过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他的梦想,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相反,我可以参他一本,他对朝廷三品官员不敬,就算他干爹能把事情压下来,也要费点心思。两厢衡量下,我不忍也得忍。’

  那天晚上在房里,二爷问我知不知道伍子胥这个人,听没听过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的事,我说只听过名字,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二爷问我,‘如果你在父母床前侍疾,愿意每天品尝他们的排泄物来判断病情吗?’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说‘不愿’,二爷说,‘你不愿,勾践这一国之君就愿意。夫差的大臣伍子胥以此判断勾践此人必有异心,他说,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事情,这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野心。

  勾践都能忍的事,我有什么忍不了的?’

  二爷说他将来见了王三爷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虽然能理解二爷的苦心,但胸口有口气实在咽不下,他当真是肚里能撑船的人啊。

  这世上能叫我敬佩的人没几个,二爷算一个,我就算不是他的随从,我也这样说,别看他做事不留情面,但他是真正心善的人。

  有一回新宫打地基,有一块地挖了就冒水,抽干了继续冒水,老师傅们都说是老天爷不高兴了,要收贡品,埋个人下去就好了,二爷听了很生气,说他来想办法,谁也不许再提祭天的事。

  后来有一回,在山里建避暑的行宫,不知道哪里跑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跑到门槛上坐着又哭又笑,裤裆上还有脏污,师傅们大怒,说女人身上来了月事坐过的地方会带来霉运,晦气,有人抓着棒子就照着她劈头盖脸地打,有人嚷嚷着要把她抓起来交给那些阉竖,把那女人吓得哇哇大叫。

  第88章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二爷听了立刻制止他们,让他们都闭嘴、住手,让我带着几个人把人关到旁边堆放工具的柴房里,让大伙闭嘴,谁都不许说这事,说是被别人听见了,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让人把那门槛拆了,又让人点了一把香把那女人走过的房间熏了一遍,堵了大伙的嘴。

  夜里,他吩咐我去把那女人放了,还让拿两个饼给她。我担心这事没法交代,怕有后患。

  二爷不屑地说‘有什么后患?一个个趴在女人身上的时候不嫌晦气了,就是来了月事他们也未必没碰过,怎么不见他们嫌弃自己那东西晦气?哪个人不是从女人身上钻出来的,又哪个家里没有女人,要说晦气这天下还有干净的地方没有?得了好处的时候不说女人晦气了,要找个替罪羊的时候就把她们拎出来了,男人在外面做事不行倒喜欢怪罪到不出门的女人身上,一群无能之辈,男人自己有本事立得住,何须那么多禁忌?你去把那人放了,把她送到附近村庄去,动作快一点,一定要在天亮前回来,万一不慎被人看见,一口咬死是你对这女人起了歹念,想领着她去没人的地方行不轨之事,正畅快之时一不小心让她跑了。’

  二爷做的这些事别人不知道,我再清楚没有,别人说他铁石心肠,无情无义,都是不了解他,他只是从来不辩解,不邀功。”

  外面落进来四四方方的一块阳光,投在如镜面一样的地面上,那门上的格栅一格格映在地上,把阳光分成一块块。

  济柔盯着那格子看。

  戴荣说得累了,停下歇息。

  屋里一时一点声响也没有。

  “夫人,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不合适,您就当我是护主心切,脑子坏掉了,听过就算了,我绝对没有半分对您不敬的意思。二爷他心思重,有些话未必会说出口,他对谁都淡淡地,就是当年对老夫人心里敬重嘴上也是淡淡地,但他对您的心绝没有掺一分假,您就是要吃龙肝凤髓,他也会想办法给您搞来,还怕送来不及时,担心温度不适宜惹您不高兴。您耐心等等他,兴许他很快回来了,他要是回来了见您……见您·……我怕他受不住,怕他心灰意冷再起不来了,他如今唯一的念想都栓在您身上,您就是他的根。”

  “他跟你说的?还是你又自作主张替他说这些话?”济柔轻声问道。

  戴荣本来一直垂着眼皮----他不方便直视济柔,听济柔这么问,猛地望向她,好似受了什么冤枉一样,着急地解释:

  “这哪里需要二爷说,我有眼睛会看,再说二爷怎么会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您了解他,他什么都藏心里。他吩咐我说随你高兴,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为了您,要给我行礼,夫人,我家二爷要给我行礼啊,您知道这是什么分量吗?我家二爷是岭上的青松,宁折不弯,当年就是自己命悬一线,他都不会弯一下脊梁骨,为了您,他弯了。”

  他说到这里几乎要掉起眼泪,缓了缓,喘了几口粗气把泪意压回去。

  “您有回不是问,我们怎么知道您家小区门口可以停车吗?早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就去过好几回了。”

  济柔缓缓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问:“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回是您家里有人过世的时候,二爷让打听您家地址,让我开着车在您家小区门口等了两个晚上,他一直坐着也不说话,第二天晚上我们才看见您从路边的车上下来,有一个男人扶着您,后来才听说是您家有人往生了。

  我对您有些误会,这也是其中一个缘由,我亲眼看见您和别的男人拉扯在一起,我不能不往坏处想啊。二爷倒是什么都没说,只跟我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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