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柔说起这个人,她的神情柔软了下来,透着一种女性的妩媚,某些瞬间她的眉眼几乎要飞起来,说起这个人带着藏不住的亲昵和欣喜。
何剑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至少她不是为了钱,那谈就谈吧,年轻时候多经历事是好事,犯点错也不要紧。
她只说了一句:“别拿人家太贵重的东西,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恨不得命都可以给对方,不爱了就说不清了,注意保护自己。”
她说头有点晕,摇摇晃晃起身去睡觉了。
济柔把剩菜收起来放冰箱里,把厨房收拾干净,悄悄出了门。
才十点多,按理不算晚,可马路上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了,都忙着过节去了。
韵城向来没有夜生活。
济柔坐了一辆出租车在乌衣巷口下了车,往巷子里走的时候,想起家里等着的人,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不由自主小跑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一团黑影从谁家墙头跳下来,落到她面前,她吓得倒抽一口气,仔细一看是只虎皮猫,它瞪着发绿的眼睛一溜烟跑了,济柔笑嘻嘻冲它喊:“你也急着去过节吗?”
她一口气跑进家里,跑到前厅就开始喊,“廷瑞,廷瑞,”没人应她,她穿过前厅的侧门迈进后院里,看见蒲桉急步从东跨院走出来,月光不是很亮,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奔过来,她心里一下涨满了,张开双臂朝他扑过去。
蒲桉踉跄了一下把她接住,摸摸她的脸颊,问:“冷不冷?”
济柔把脸往他身上蹭,说:“我觉得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她听见蒲桉的胸膛震了一下,他轻轻笑出声,声音粘稠,说:“你就作怪吧,好的时候,恨不得哄得人把心掏出来给你,我的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还哄我做什么?”
“没哄你,我刚刚都是跑过来的,一刻都等不及要见到你。你摸摸,我的心还砰砰地跳。”
蒲桉把她往上颠了颠,把脸贴在她脸上,喃喃说:“好乖乖,我比你还甚,等得心焦,以为你不来了。”
他抱着济柔往后院的客厅走,屋里当中摆着一张红木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碗碟。
济柔看了一眼,看见上面的菜都用盘子扣着,像是在等人,她心里一惊,推着蒲桉的胸膛,把他稍稍推开,问他:“你吃了吗?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没吃饭吧?”
蒲桉笑笑,毫不在意地说:“我等着和你一起过节,等着你来陪我吃饭。”
他让济柔在当中的一张圆凳上坐下,自己忙着把盘子上卡的碗碟拿掉。
济柔心里又急又气,问他:“如果我今天不来了呢,你就饿着?”
蒲桉安抚她:“你别恼,我心里有算,总会照顾好自己的。”
济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支着下巴看他忙碌,作怪地问道:“吃放坏了的汤泡饭,把自己吃得上吐下泻,是心里有数吗,廷瑞?”
蒲桉轻笑出声,瞟她一眼,只觉得心里翻腾起说不清的热意,流经四肢百骸,原来冷冷清清的家里也闹腾腾温暖如春了,一晚上没有动静的肚皮也觉察出饿意了。
只是他拿她实在没有办法,从来也没有找到过对付她的窍门。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没有出息的书生,穷困潦倒,在家里连句话也不敢大声说,要不然要被家里的婆娘拎着耳朵教训。
偏偏他乐意,甘之如饴,还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凑过去,把耳朵递到她手里,她不伸手,他还不乐意。
所谓骨头软就是他这样的。
他施施然坐下,捏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问济柔:“你可吃饱了?”
济柔点头,把家里做了什么菜,说了什么话,说给他听。
说到她妈妈那几句话,蒲桉伸到半空的筷子一顿,然后说:“你母亲说的也有道理,不收就不收吧,不要紧,来日方长。”
他夹了一筷子孜然牛肉递到济柔嘴边,看着她吃进去,说:“咱们之间的关系,等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知道,不怕。”
话虽如此,他的筷子却迟迟没有再动,他问济柔:“工作室里的现金还有多少没存进你卡里?抓紧点。”
济柔奇怪,问他:“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无事,只是想起这事。”
桌上的菜都凉了,吃起来难免油腻,他刚刚有了的胃口又突然消失了。
济柔母亲的话让他心惊,虽然只是巧合但好像某种预言,现在怎么都好,千般万般的好,他不在了以后呢?
饭还没吃两口,他觉得心里沉甸甸地,撑得慌。
“我很想我奶奶,廷瑞,这是她不在的第一个冬至夜,家里总感觉和从前不一样了。今天下午我应该去看看她的。”
济柔不知道他的心思,蔫蔫地说着她自己的心事。
蒲桉放下筷子,看看她,静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去看看她,现在就去。”
他正心疼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此时她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给她,没有不答应的。
是他欠了她的。
济柔猛地睁大了眼睛,说:“现在?快十一点了,陵园早关门了。”
第84章 墓园夜色
蒲桉起身,“大门关了,就不走大门,偌大的地方总有能进去的地方,那地方总不能像铁桶一样围着。”
济柔惊疑地看着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故意试我的,我要真同意了,你就开始骂我,是不是?这种事情你不是总说荒唐吗?你是不是套我话呢?”
蒲桉把她拽起来,说:“我跟着就不要紧,离了我的视线就不行。”
“真的?那种地方三更半夜,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我不信鬼神,死了的人有什么可怕?陵寝我可没少修,没少打交道。”
他督促济柔去换了件厚厚的羽绒服,又戴了围巾和手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先打车回了济柔家门口,把停着的那辆尊界开上,济柔又说:“我得给我奶奶带点吃的,大过节的不能空着手。”
蒲桉问:“奶奶爱吃什么?”
“她爱吃酒酿圆子,这个点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店开门。”
两人开着车在城里绕,时不时就有烟花在空中炸开,有时听得到“砰砰”声有时听不到。
后来在街边的一家小店里买到酒酿,还顺便打包了一份裹着金黄炒粉的冬至圆子。
陵园离市区好远,车沿着出城的路一直开,那路像没有尽头一样,城市被抛在了后面,影影绰绰的山开始出现,路边的树林黑得不见一点光,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路灯幽暗的流光流淌在蒲桉身上,把他雪白的脸照出斑驳的影子,他一直扭头望着车窗外,像陷入另外一个世界。
济柔瞟了他两眼,让智驾接手开车,问他:“廷瑞,你晕车了吗?”
“没有,”他听了扭头看过来,说:“不要担心,济柔。”
他盯着济柔的眼睛,突然问:“你相信我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在暗处异常明亮,脸上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邪乎劲。
济柔的心砰砰跳起来,她小声说:“当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相信就好,”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济柔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事,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我是家里的男人,天塌了有我。”
济柔坐着不敢吭声。
老太太的墓所在的陵园在山上,背山望湖,据说风水不错,风水好不好济柔不懂,只知道奶奶的墓面朝着太湖,视线开阔,风景不错,说起来也是湖景房。
她把车停在陵园山下的停车场里。
蒲桉问她大门在哪里,墓园范围有多大,济柔告诉他以后,他想了想,牵着济柔的手,说:“跟我来。”
济柔左右观察了一下,小声说:“你知道往哪里走吗?你来都没来过。”
蒲桉低头凑到她耳边问:“那你知道吗?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人,要是听你的,天亮了还在门口打转。”
他直起腰,不逗她了,正经地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就是盗墓我也干得了,你们这个时代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别说是找个地方混进去,你且看着。”
十二月的空气干燥寒冷,一股山林树木的味道,风比城里大很多。
四周深深浅浅的黑,天空是深蓝色的。
蒲桉领着济柔一声不吭走到山的西面,那里连盏路灯都没有了,只有影影绰绰的山林,蒲桉连个绊都不打,径直踏着荒草往山上走,把济柔的手拽得紧紧的。
济柔心里打鼓,她毫无方向感,附近也看不见围墙,蒲桉从来没来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往哪走的,但她奇异地一点也不害怕,只要他在,她就不害怕。
山越来越陡,有些突出来的岩石,路不好走,蒲桉时不时回头提醒她,有时他停下来,勒着她的腰把她拎起来跨过岩石,山风吹着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济柔感受到他的呼吸间的温暖,她贴着他小声喊一句,“廷瑞”,贼头贼脑又掩不住做贼的兴奋,一双眼睛比手电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