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桉毫无预警把电话挂了。
济柔拿着手机一动没动。
他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她听了很难过。
第78章 你们都会离我而去
第二天是周日,小全包了香雪海的一个院子,请了他们院里从前的一些发小还有他们上学时候的一些同学聚会,顺便给何佳谟送行。
匆忙间能联系到又能赶来的人只有五六个,算上他们四个,正好能坐一桌。
何佳谟很高兴,表现得甚至有点亢奋,拉着男同学不停地说话,还唱了好几首歌。
坐在济柔旁边的付晓蕾是他们小学和初中的同学,她和姐姐付晓颖是一对双胞胎,小时候胖胖的,现在倒很苗条。
她转头问济柔:“我怎么记得肉夹馍是不爱说话的学霸,后来变得这么活泼吗?”
济柔笑嘻嘻说:“我也不清楚,兴许他今天高兴。”
何佳谟又开始唱歌了,扯着嗓子唱: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
付晓蕾听了一会儿,觉得这歌还有几分味道,问济柔:“这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扭头一看,济柔脸上挂着眼泪,她惊叹道:“卧槽,有这么感动吗?肉夹馍唱歌也就只比跑调好一点点,他唱这歌没有技巧,唯一可圈可点还有点感情。你们这一个个怎么跟见鬼了一样,跟我小时候认识的你们完全不一样啊,你看看,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瘆得慌。”
小全花蝴蝶一样飞过来,一屁股坐在晓蕾身边,拉着她扯闲扯。
济柔低着头看见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很快消失不见了。
吃饭的时候,何佳谟非要端着酒杯敬大家,他本身没什么酒量,几杯下肚,把自己喝得神志不清,全靠小全和小墨在一旁撑着他。
坐晓蕾身边的一个大个子叫姜宁宁,是济柔他们家属院的,他咂嘴说道:“去个美国瞧把肉夹馍高兴的,咱们院里是不是有一半人在美国了?”
小全叫了个代驾,他和小墨扶着何佳谟,把他塞进车里,又把济柔捎上,四个人把一车塞得满满的。
何佳谟喝醉了基本不怎么说话,偶尔喊两声,他反复嘟囔:“我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小全骂他:“知道了,叛徒。”
济柔把头扭向车窗外,一句话没说。
小全和小墨扶着何佳谟进屋,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又说了一句:“我再也不回来了。”
小全的眼泪差点下来了,他蹲下把何佳谟的鞋子脱了,小声说:“知道你难受,不回就不回吧,反正这一生说长也不长,很快就过完了。我初恋那女孩叫覃晶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只是不想告诉你们。”
小墨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在何佳谟的床头上,问小全:“你说什么呢?”
小全起身掸了掸双手,说:“跟个喝醉了的人,我能说什么,逗他玩呢。”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天晚上的事,包括何佳谟本人。
他坐在代驾开的车里回家时,自己掉起了眼泪,想起他们住在一起,天天见面打打闹闹的那些日子,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都长大了,都散了。
济柔回了家钻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晚上喝的两杯啤酒让她的头有点晕,她刚吹完头发,听见有敲门声,那声音敲了几下就停,她生怕人家走了,手里捏着毛巾连忙去开门,等看清楚门口站的人,她眼睛发直,半天回不了神。
“你怎么来了?”她问。
蒲桉见她痴痴傻傻的样子,在她肩头上轻轻推了一下,把她推进屋里,自己迈腿跟进来,把大门带上。
济柔穿了一套松松垮垮的睡衣,那纯棉的白色睡衣半新不旧,看起来很舒适,胸口一个大大的奇形怪状的图案。
她的脸带着刚洗完澡的血气,看起来像刚剥出来的莲子。
她问:“你怎么来了?”
蒲桉不看她,脸转到餐厅的方向,眼神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过了两秒,他抬手把捏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说:“你有东西忘在家里了,这东西你说是你家祖传的,我怕你着急。”
济柔的目光落在那只鸭子上,“噢”了一声,呆呆站着。
蒲桉瞄她一眼,问:“你还有什么东西落在我那里吗?”
济柔脑子慢了半拍,说:“没什么要紧的,”见他要跟自己清算的样子,认真跟他对起账来:“你还有几百万在我这里,我明天去银行转给戴荣吧?”
蒲桉脸上的平静像初春的冰面稀里哗啦地碎了,他问:“你确定只有几百万在你那?”
济柔一听急了,酒精也没耽误她着急,这事要是说不清就麻烦了,她说:“我可以拉一个银行流水给你,你的钱除了买了几样家电我一分都没花,你对对账就知道了。”
蒲桉把后槽牙咬碎,说:“我问你没别的了吗,只有钱?”
济柔往后退了两步,茫然地摇头,绞尽脑汁想了想,说:“还有一只翡翠的猴子,哦,我脖子上还有一个平安扣。”
她双手伸到脖子后面去解系绳,表情认真得很,蒲桉看了气不打一处来,他低声喝止她:“你先别忙着摘这个,我问你,你还有东西在我那没有?”
济柔的手举在半空里,茫然地望着他,“哦,我的金项链在你那里。还有别的吗?”
蒲桉眼皮垂着望着地下,也不看她,济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见他的耳朵慢慢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说:“到底什么东西,你直接说,我这人向来马虎,有什么东西忘了一时半会可能想不起来。”
她盯着蒲桉的嘴唇,看见那水润的嘴唇微张,从里面吐出一个字:“我”。
济柔怀疑自己耳朵也不好了,她惊得往后退了半步,问:“什么意思?”
蒲桉掀起眼皮看着她,目光灼热,但脸上有一丝不太熟练的局促,他低声说:“你把我忘在家里了,我给你送过来。”
济柔望着他,眼神戒备。
蒲桉咬了咬牙,说:“你愣着干什么?我把台阶递到你跟前了,你就不能抬抬腿?非要把我的脸皮揭下来扔地上?我和你喝过交杯酒了,不是你的还是别人的不成?”
“可是,你是什么意思?”济柔问,她把手里的毛巾揉成了一团,“你不是生气了吗,昨天中午结结实实地数落我,把我说得又蠢又不识抬举,你忍无可忍了,昨晚上不是挂我电话不愿搭理我了吗?”
蒲桉站那,觉得此生没有这么局促过,浑身像有东西在爬,怎么都不自在,偏偏他又发不了火又较不了真,也不能甩甩衣袖转头就走,他这个玩鹰人最后让家雀儿给叨了。
昨晚上他躺床上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她绕进去了,自己该说的没说完,反而脑子一团浆糊被她牵着鼻子走,像两个黄毛小儿斗嘴,把对方气个半死,他从来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从前舌战群儒也不是没有过,怎么对着她就像被夺舍了一样沉不住气。
想到半夜也没有结果,只能承认,道一千说一万都没用,她再混蛋,他离不了她,她就是有本事把他气糊涂。
他伸手在那鸭子头上按了一下,那鸭子勤恳地低头叨食,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清了清喉咙,说:“我是生气了不假,一晚上时间够我冷静下来,我想想到底还是我不对,不该对你那么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心思单纯,对谁都没有防备,那么现在就不该因此来指责你,是我狭隘了。”
他瞄了一眼济柔,目光又落回鸭子身上,继续说:
“而且我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理应我让着你,因为我的身份,我天生就亏欠你的,那么让让你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跟你针尖对麦芒,实在是不像话,也有违了我当初的承诺,我想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冲动,大概是没经验,笨手笨脚。昨晚上你不在,那床分外地硬,那被子也实在是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到了早上被窝还是凉的,我也是没办法,想想只能认命,该低头还是要低头。不管什么事慢慢总能解决,咱们一起解决。”
他望向济柔,看见她的眼睛里滚下来露珠一样的两滴泪,眼睛里噙满泪水像星星一样闪耀,她的嘴巴紧紧抿着。
他见了她这样子觉得胸口到喉咙口酸胀不止,迈了两步凑到她跟前,伸手想去搂她,济柔连连后退,举起手阻止他靠近,
“你想好了,不要因为一时不舍,等新鲜感过去了以后又改了主意,我这样的性格,一时半会也不会变得更聪明,也不是听话的人,你不要因为咱们睡过了,要对我负责勉强自己,将来埋怨我。你现在走,我完全能理解的,咱们好聚好散,我不会怪你的。”
她的嘴唇上下抖了几下,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故作大人样子,蒲桉的心像被人攥紧让他有点难以呼吸,他伸手把她拽过来,捧着她的脑袋,问她:“你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