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荣把车停下,蒲桉陪着济柔下了车。
工棚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第45章 她不能找一个废物
那人穿着一件颜色发乌的背心,一条深色的中裤,露着黝黑的皮肤,脸上身上都是汗,见了他们笑嘻嘻地,一双眼睛晶晶亮。
他喊了一句,“李济柔,你来啦,”声音中气十足,有着浓浓的鼻音。
他的目光赤裸裸地停留在蒲桉身上,毫不回避。
济柔跟他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蒲桉,说:“这是我男朋友。”
阿古莫“啊呦”一声拍了拍屁股,提高了声音说:“你男朋友啊,上来,朋友,我请你喝酒。”
他的表情兴奋得很,不知道是提到酒让他兴奋,还是有人陪他喝酒让他兴奋。
蒲桉推辞了两句,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改天吧。”
济柔见蒲桉脸上还是苍白,催他回车里休息,自己顺着斜坡爬到工棚外面,和阿古莫一起往屋里走。
蒲桉目送他们一起走开,两人在说话,看起来很不见外,说什么听不见。
他往四周看了几眼。
旁边的草地里有虫子“滋滋”地叫着,他低头,看见一只绿色的蚂蚱跳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抬起脚甩了一下,那小东西仓惶地逃走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眉头拧在一起。
济柔问阿古莫:“我要是雇你帮我干活,工资比现在高很多,你愿不愿意?”
阿古莫正拿着一块乌糟糟的布擦身上的汗,说:“你要雇我干啥?杀人放火,为非作歹,我可不干,我听说你们内地人觉得我们那的人傻,经常让我们背锅,干些不好的事情。”
济柔笑他:“你还挺警觉,放心吧,这么高端的事我也没有,就干些你会的事,教教科巴语,帮我录些视频。”
阿古莫很开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说:“这事我能干,我还没干过这么文雅的工作咧。”
济柔要走的时候,他喊着:“等我一下,你等我一下。”
转头跑不见了,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甩在地上,那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又出现了,阿古莫手里抱着一个大西瓜,他跑到济柔跟前,把西瓜往她怀里塞,说:“请你男朋友尝尝我种的西瓜。”
他太热情了,瓜都塞到怀里了,不接都不行,济柔慌忙伸出双手接过,抱在怀里。
那瓜沉甸甸至少得十来斤。
济柔转身要走的时候,阿古莫凑到她跟前小声说了一句:“你男朋友看起来很牛X的样子。”
他说完也不管济柔有没有听见,笑嘻嘻地招呼他的狗走了,说:“我还要摘西瓜去。”
济柔沿着土路往下走,脚上踢起一些尘土,怀里抱个大西瓜。
戴荣见了正要起身,蒲桉说:“我来。”
他推门下车,迎过去,济柔见他来了,站在原地不动了,等他过来,把西瓜往他怀里一塞。
她热得脸上红通通。
蒲桉说她:“你要收人家这么大个西瓜,怎么不自己拿着?”
济柔骄纵地说:“才不是我要拿的,人家说是给你的。”
她话里透着亲昵,蒲桉听了心里打了个晃,想伸手去把她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想了想忍住了。
两人并肩走回车里。
车往回开,济柔说把车窗开着吧。
蒲桉没理会,说:“不要紧,先把你脸上的汗消下去再说。”
那十来斤重的大西瓜被他放在脚下,他拿两只脚佐着。
“济柔,”车开出去一程,他对济柔说,“这地方这么偏远,来去也不方便,你下面那些计划要实施,不如在城里找个地方,再给这位先生找个住的地方。”
“我正想这个事呢,这里肯定不行,没有合适的场地,而且太热了。我打算在郊区找个便宜一点的酒店,长租一个大一点的房间,既可以解决阿古莫睡觉的问题,又可以搭一个简单的拍摄场地,一举两得。”
蒲桉看看她,说:“你天天去他睡觉的地方工作,我觉得不妥,找两个地方分开更合适,你说你们公司楼下有培训的教室,问问他们能不能长租一间。”
济柔脑子里盘算着这事,各种方案轮番跑出来,是去租个一室一厅,还是直接租个酒店房间?楼下的教室上课还行,白天也租估计不行,价格太高了,租不起。
她随口应了蒲桉一声,说:“好的,好的。”
车子进了城,济柔说:“我今天晚上有事,不能去你家了”,又扬声对前面的戴荣说:“戴哥,你把我放在沿路的哪个地铁站就行。”
戴荣没等她的话音落下立刻惶恐地说:“李小姐,不敢当,您叫我戴荣就行。”
蒲桉紧了紧她的手,先是对着戴荣说:“送她回去,”又轻声问济柔,“晚上做什么,这么忙?”
“我有个发小在北京上学,这几天回来,我要陪陪她。”
“你的发小,”蒲桉重复了一声,意味不明。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济柔看他那样,于心不忍,说:“你直接回去吧,马上晚高峰了,去我家绕一圈来回至少要多花四五十分钟,何必折腾你,我打车坐地铁都很方便的。”
“济柔,这种事不要跟我争,如果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就不该招惹你。”
他的语气很严肃,济柔一时有点懵,坐着不知道说什么。
路上遇到几次塞车,车开开停停,济柔转头看蒲桉,看见他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上挂着汗,她俯身过去按下他身旁的车窗,听见蒲桉对着窗外大口喘了几下。
她低头在自己的挎包里翻找,找到一个装着零食的密封袋,袋子里还有一把坚果,她掏出来,把坚果往嘴里一倒,把书本大的密封袋往蒲桉手里一塞,说:“拿着,想吐就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蒲桉掀起眼皮看看她,又闭上眼睛,倒是把那袋子接了过去捏在手里。
济柔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手帕纸,打开放在蒲桉身边。
戴荣在前头说:“李小姐,您的车明天可以去拿了,我取了给您开到哪呢?”
济柔说:“明天能拿了吗?我自己去开吧,不用麻烦你了,我开了直接去乡下。”
“济柔,”蒲桉叫她,声音很轻,“那车不要再开,让戴荣去取,给你停在小区外面的停车位上,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挪走。”
济柔很惊讶,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小区外面有停车位的?你们到底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车里一时很安静,没人说话。
蒲桉脖子往前一伸,发出干呕的声音,济柔连忙抓着他的手把那密封袋举到他嘴边。
他抿着嘴把那阵翻滚压了下去,胸膛起伏着。
他额头上细密的汗变成了汗珠,摇摇欲坠要往下滚。
济柔拿出一张纸抖开,帮他擦了几下额头,她感觉到蒲桉的脑袋几不可查地往她的手上靠了靠,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心里发软。
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做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抚了一下。
戴荣熟门熟路把车开到了济柔家小区门口,没有停的意思,济柔赶紧让他停:“里面不好掉头,别折腾他了,就在这里停吧。”
戴荣等着蒲桉发话。
蒲桉说:“停吧。”
戴荣应了一声,打了个转向灯,把车靠边停下。
济柔捏了捏蒲桉的手,说:“我走了。”
蒲桉点点头,她开了车门走了。
她还没走出十米远,戴荣听见蒲桉的呕吐声,几乎要把心肝脾胃都吐出来,他慌得要下车,听见蒲桉含糊不清地命令他,“不要动”,他把开车门的手缩回来,坐着不敢动。
济柔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大门里。
“走,”蒲桉说。
戴荣说:“您这是何苦呢?不舒服何必硬忍到这时候,就是让李小姐看见又如何?”
“把窗户都打开,”蒲桉吩咐他,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擦拭嘴角,有气无力地说:“她找一个什么都不能干的废物干什么?”
戴荣觉得一记闷棍打在自己头上,惊痛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的二爷,就算对着权倾朝野的内官都不屑一顾的二爷,他的骨头硬得敲不断,他竟然说出这样让人丧气的话。
他心里翻江倒海,但把车开得格外平稳,不敢点一下油门也不敢点刹车,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蒲桉苍白着一张脸靠在椅背上。
李小姐问他们怎么知道她家门口的路上有停车位,她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她叫你什么你就应着,不要拿那些规矩为难她。”
“好的,二爷。”
第二天中午,戴荣来接济柔,问济柔能不能比平时早一些,说先要去办件事。
济柔说行,吃了中午饭就可以。
戴荣载着她绕到人民路上,她还以为要去修理厂,戴荣拐了个大弯把车停在了一辆汽车展厅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