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能帮我吗
济柔正跟一对情侣说话,聊起里面的演员,又问他们介不介意拍张照片放基金会的网站上,她说着话,右手往后一伸,何佳谟默契地把手里的相机递到她手里。
那对情侣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很多,男的女的都穿着一身汉服,对着镜头也不怵,笑得比头顶上的水晶灯都灿烂,让人看了就觉得生活真美好。
济柔谢过他们,转头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她总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她觉察到了那目光的压迫感。
周围人头攒动,她没找到人。
“小猴。”
小全搂着女朋友过来跟她打招呼,她忙扭过头跟他们说话,问问他们的观后感,当做一组采访的素材。
小全那看起来酷酷的女朋友很认真地回答起济柔的问题,她说起话来,脸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就消失了,反而露出了一种单纯劲。
“我觉得可能过于追求创新,有点没平衡好古典和现代的微妙关系,有点丢了传统戏剧的婉转和韵味,led,现代声光电太多了,演员的现代装也有点出戏。”那姑娘说。
她又笑了笑,说:“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观点。”
她笑起来瞬间变了一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济柔觉得小全这人运气还是不错的,不免有点羡慕。
等送走了小全俩人,大厅里剩的人就不多了,大厅西北角摆了几个摊子,在卖这部剧的文创产品,那里还堆着一些人。
济柔看了那角落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看见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正望着她。
他那么高,鹤立鸡群,和周围的人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水晶灯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有两个火团。
济柔觉得自己有点晕。
他看起来像她认识的那个人又好像不是。
他穿着一件白得发脆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装裤,那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定制的,穿他身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显得他修长整洁,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他的衣服很贵,这人很贵。
她认识的蒲桉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不会出现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可他分明是蒲桉。
她看见对方迈着长腿朝她走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冲她笑了笑,喊她:“济柔。”
他的脸雪白,笑起来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芒,他看起来比从前更瘦,但脸上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生机。
济柔从来没有听过把她的名字叫得更好听的人,除了他。
她说:“好久不见,蒲先生。”想笑没笑出来。
她去完38号大概又过了一个星期,收到了他的一条消息,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济柔。
其他再没有解释,济柔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恼火,再没有理过他。
她说:“您来看演出吗?”
“是,有人建议我多出门,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说话的语气有种温柔的纵容。
济柔心里一晃,她给压住了,顺口问他:“您觉得演出怎么样?”
“我不是内行,纯粹凑热闹,不敢瞎说。”他答。
何佳谟从卫生间回来,走到济柔身边站着。
蒲桉的目光在他身上流淌过,自然地转开。
“蒲先生,我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再见。”济柔说。
蒲桉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修长挺拔,步履轻盈。
剧院门口停了一排出租车在待客。
蒲桉就近上了一辆车,仰头靠在后排座椅上。
出租车倒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剧院门口,那里灯光璀璨,人来人往,led屏幕上花花绿绿,他觉得头疼得厉害,闭起眼睛。
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流淌过,显得他的脸格外的苍白。
韵剧院离乌衣巷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抽了一张给司机,开门钻出汽车。
那中年的司机忙摇下车窗说:“我没钱找你,你没有微信和支付宝吗?”
蒲桉摇了摇头,说:“不用找,你留着吧。”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司机在他背后用韵城本地话大声喊:“谢谢啊。”
他断定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不可能不是本地人,也不可能是一般人,不然谁会出手这么大方,好像钱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开开心心地发动车子,沿着桃花大街走了。
第二天济柔收到一封蒲桉的邮件,说:济柔,我的微信登录不了了,你能帮我一下吗?
济柔把密码又给他发过去,让他试试,过一会儿他说不行。
济柔犯了难,说: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然你在网上查查吧,我对这些东西也搞不太明白。
蒲桉回了一个“好”,再没说别的。
没两天,姚主任给他们开会,说上次非遗的专题做得很成功,作为公关的一部分,基金会特意拨了款要答谢这些参与的大师,让他们务必维护好和这些大师的关系。
济柔当时坐在会议室的后面,听了这话,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画出一团乱麻。
她给蒲桉发了封邮件,懒得措辞,直接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们基金会想让我去拜访您一下。
蒲桉回了两个字:你来。
她去的那天,上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天还是阴的,乌衣巷里的青石板上还湿漉漉地积着水,好在下了一场雨,温度下来了,不再酷暑难耐。
蒲桉把她迎进门,冲她笑笑,他的脸在夏日的酷暑里显得格外干净和清凉,像雪山流下来的潺潺溪水冲刷过的玉石一样。
他看起来从来不会大汗淋漓、满面尘土、污糟憔悴。
石榴花被上午的大雨摧残,红色的花落了满地,有些飘在绿水上。
“当心地滑。”蒲桉提醒她,伸出手虚虚地护着她。
济柔看见他的手愣了一下神。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礼品盒子,蒲桉全数接了过去,她没吭声。
她走了两步,驻了脚,说:“蒲先生,我是来送这些东西的,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蒲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抓得她很痛,也很突兀。
原来在他手里的礼盒他顺手就扔在了地上。
济柔震惊地看着他。
从前她稍微靠近点,他就往后躲,这时候好像也不讨厌肢体接触了。
她穿了一件短袖的T恤,他的大手捏着她的胳膊,握着她整个细长结实的上臂。
她在蒲桉的眼睛里看见一些不是那么温柔的东西,他的眼珠子看起来比平时深了一些。
“济柔,进屋坐坐,帮我看看我的微信怎么不能用。”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的手还抓着济柔的胳膊不放。
济柔的脑子有点短路,她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胳膊上去了,脑子有点缺氧,他说什么她听见了没往脑子里装。
蒲桉扯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进屋里。
那些被扔掉的礼盒横七竖八地躺在湿漉漉的游廊地面上。
济柔惦记那些东西,回头看了一眼,提醒道:“蒲先生,那些东西······里面还有虫草这些,挺贵的。”
“行,我一会儿去捡。”蒲桉回她。
他把济柔安置在大厅的一张官帽椅上,一直抓着她胳膊的手终于松了。
那滚烫的手一拿开,济柔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这屋里阴凉的缘故。
蒲桉站着垂着眼皮盯着她脖子看,济柔伸手去摸,摸到自己的项链,她不由自主把项链塞进衣服里。
蒲桉走开一步,把手机递给济柔,说:“帮我登录一下微信。”
济柔拿过来打开,进入微信登录页面,输入密码puan1128,系统一直显示密码错误,连着试了两回,她不确定了,翻出自己和他的对话页面,上面明明写着密码是puan1128,绝不会有错。
她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奇怪了”。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又试了一次,确保没有错才按了登录,结果还是密码错误。
她不敢试了,觉得很奇怪,难道被盗号了?
这密码是她设的,用的是那位“蒲桉”的出生日期,绝无可能出错。
她拿着手机没别的办法,只能点了找回密码,提示需要两位好友的验证。
她问蒲桉:“你微信里还有谁?得再找个人帮忙。”
“除了你,没别人。”蒲桉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济柔,一双眼睛连眨也不眨。
济柔愣了一下,捏着手机束手无策,她看着蒲桉不动,她的眼珠子比别人大一些,看起来格外纯善。
蒲桉从她手机抽走手机,说:“没事,打不开就算了,我让别人试试。”
济柔坐着,屋里一时很安静,蒲桉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官帽椅上坐着,一条手臂搭在中间的茶几上。